上弦鬼月(第2页)
他有着白橡色的头发,头顶像被血泼了一样。更奇异的是他七彩的眼眸,脸上挂着看似悲悯实则空洞虚伪的笑容。身穿教祖服饰,姿态优雅地跪坐着,仿佛在参加一场神圣的仪式。
这六鬼,便是从无数鬼中厮杀出来的上弦之月。
他们是鬼族金字塔的顶端,是真正令鬼杀队柱级队员也闻之色变、往往需要付出生命代价才能抗衡的终极梦魇。下弦之月同样存在,但地位与实力远不能与上弦鬼月相比,此刻并未在此列席。
无惨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逐一解剖着下方每一个鬼。然而,越是审视,他心中那股积压了数百年的暴戾烦躁便越是翻涌沸腾。
这些家伙,空有他赐予的强悍力量与永恒生命,却从未能为他找到梦寐以求的蓝色彼岸花,如今看来,对他自身那诡异的血肉异常与如影随形的幻觉折磨显然也束手无策。都是一群……耗费了他心血与时间,却回报寥寥的无用之物!
“搜寻蓝色彼岸花,猎杀鬼杀队,是你们融入血脉的职责。”无惨开口,声音并不高,却像冰层下的暗流,“我不需要废物,也不需要失败。明白吗?”
“是,无惨大人。”所有上弦纷纷低头应和。
但无惨的怒火并未平息,反而因他们这千篇一律的回应而更盛。
他玫红色的眼眸中血光闪烁,一股更加恐怖、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轰然爆开,笼罩了整个空间。跪伏的上弦们身体皆是一僵,仿佛有无形的重物压上了脊背。
“我赐予你们超越凡物的永生,赐予你们践踏众生的力量!”
无惨的声音充满戾气,“你们回报给我的是什么?数百年的时光,蓝色彼岸花依旧杳无音信!鬼杀队那些虫子还在苟延残喘!你们的存在,究竟有何价值?!”
面对无惨毫不掩饰的怒意,上弦之壹黑死牟率先回答,声音低沉:“我无从辩解,产屋敷一族,将自身巧妙的藏了起来……”。
其他上弦则反应各异,猗窝座面无表情,眉头紧锁;触恶的笑容变得僵硬,手指神经质地搓动;半天狗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地板里,瑟瑟发抖;玉壶壶口处的上半身微微后缩。
唯有童磨,他抬起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七彩眼眸眨了眨,用那惯常的、轻飘飘的语气说道:“无惨大人,寻找东西这种事情,实在不是我所擅长的领域呢。我更擅长引导迷途的灵魂获得救赎哦。”
这句话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废物!”无惨暴怒的厉喝响彻无限城,一道狰狞的刺鞭自他袖中猛然抽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在童磨身上!
砰——!
童磨被毫无悬念地抽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一根颠倒的梁柱上,梁柱应声碎裂。
他滑落在地,教祖服饰破裂,露出下面深可见骨却又在迅速蠕动着愈合的恐怖伤口。即便如此,他脸上那空洞的笑容却奇迹般地依旧维持着原状,只是歪了歪头,仿佛真的在困惑无惨大人为何突然如此激动。
【哈哈……看吧,无惨】那熟悉的幻音再次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费心组建的所谓精锐,也不过是一群无能之辈。
无能的无惨配无能的属下,真是绝配呢哈哈哈哈——】
墨执哈哈大笑,幽魂之躯正悠闲地侧坐在宽大座椅的扶手上,一只半透明的手臂甚至搭在了无惨的肩头,对着他的侧脸满脸笑意,极尽嘲讽之能事。
经过数百年的寄生与侵蚀,墨执早已学会了如何通过细胞将自己的意志波动,更精准、更强烈地投射到无惨的细胞中,化作他能听见的幻音,甚至偶尔制造出短暂的模糊幻视。
被嘲讽了的无惨额角和脖颈处狰狞的青筋暴起,原本俊美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搁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用力,坚硬的木质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裂纹蔓延。
那一瞬间泄露出的、混合着狂怒与失控的恐怖气息,让下方所有跪伏的上弦,包括刚刚爬起来的童磨,都感到了一阵源自本能的、骨髓发寒的惊悸。
无惨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死寂中清晰可闻,仿佛在强行将喷发的火山压回地底,他松开了捏碎座椅的手指,任由木屑从指缝间滑落。
最终,一切外显的狂暴归于一片更加黑暗、恐怖的深沉。他没有再看童磨,也没有理会脑海中的幻音,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只是众人的集体幻觉。
“滚下去。继续你们的任务。记住,我给予的一切,随时可以收回。下次集会,我希望听到的不是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而是让我满意的成果。”
铮——
一声琵琶声响起,无惨所在的位置外无数障子门如同拥有生命般、重重合拢,木质的梁柱与地板开始生长、延伸、扭曲、重叠,整个空间再次开始令人眼花缭乱的颠倒与重组。
“啊……无惨大人离开了呢……“童磨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依旧用那轻快的语调说着,“欸?猗窝座阁下,这就走了呀……触恶阁下,下次见面再切磋?”
上弦鬼月圆满后的第一次集会,无惨大人就倾泻了如此大的火气……其他上弦们便也没有彼此交流的意图,都选择第一时间离开无限城。
“嘛……”童磨点点自己的下巴,七彩眼眸望着触恶消失的方向,笑容越发灿烂,“真是的,一个个都这么冷淡。不过,触恶阁下……我们下次,一定可以更亲近一些的,对吧?”
他的低语,最终也消散在无限城无声流转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