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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公捕公判大会结束后,半昏迷状态的陈伦,被那名暴怒的战士拖回看守所大门前,使劲摔倒在地上,一只脚踩踏在他干瘦的胸前,扭曲着脸叫骂道:“狗日的反革命!老子今天打死你!打死你狗日的大不了坐几年!”,高高举起枪托狠狠向他头上砸去,一下,二下,三下……直到胡所长等公安人员实在看不过意,直到领队的一名排长生出测隐之心,厉声制止他的暴行,失去了知觉的陈伦,方才得以捡回一条残命。
半夜时分,陈伦从昏迷中醒过来,艰难地撑起身,挪动沉重的脚步踉跄着到水桶边,舀了一碗冷水喝下,合着泪水,狼吞虎咽地吃完属于自己那份已经冷了的饭食,心里发誓:只要不被打死在这里,只要还能活着出去,总有一天,老子会为自己讨回公道!
在铺上躺了一个星期,身上的伤痛减轻了,可以下地走动了以后,陈伦开始接受公安人员审问。
审问他的人姓刘,年约三十五岁,个子不高,脸上有很重的胡子,戴着厚厚的大眼镜,有很重的重庆口音,据说是公安局治安股长。
审问开始:姓名,年龄,文化程度,在什单位做什么工作等基本情况问了之后,刘股长单刀直入问他为什么到看守所来,到这里面来干啥。
陈伦奇怪的摊开双手:“不是我自己要来的,是森工局武装部和保卫科的人,用绳子五花大绑来的。”
“他们为什么把你绑了进来?”厚厚的眼镜、袅袅升腾的烟雾,使陈伦看不清刘股长的表情和眼神。对这个莫测高深的人,有一股着来自心底的恐惧。
“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把我绑了来,可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呀!只是,在学校和商主任睡过……”陈伦说着低下了头。
“照你的说法,除了和老师睡觉,就没有其他的事了?森工局武装部和保卫科的人,神经出问题了?把一个好人送到看守所来!”
“我真的除了和商主任睡过,什么也没有做,不晓得为啥被他们绑到这里来。”陈伦坐在铁链锁着的粗糙的厚凳子上,低头望着水泥地面上散落着的几只烟头,喉头嚅动着吞下一泡口水。
“既然你除了和老师睡过什么事情也没做,那就回家去吧。在看守所里住着既吃不饱肚子,行动也不自由,连上厕所也要打报告。”
烟的味道真香,多日没有抽到过香烟,刘股长喷出的烟味直往陈伦的鼻子里钻,不由自主一次次深呼吸,恨不能把那些烟雾全部吸进肺中。
高翘着二郎腿,悠闲的品着茶,一支又一支抽着香烟。逗乐、恶作剧般审着陈伦,刘股长半闭双眼,不咸不淡地和陈伦聊了一个多小时,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回去吧!既然你什么事情也没有做,我也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了。”
“回去?回哪里去?”陈伦惶恐地站起来,瞪大空洞的双眼看着刘股长。
“你以为回哪里?”刘股长忿忿扔下一个烟头,黑皮鞋把烟头踩着,有着深仇大恨般狠狠搓旋了半圈:“滚回看守所呆着吧,等你想清了到底做过啥、犯过什么罪行,主动要求交待问题了,就向工作员报告,那时我们再慢慢聊吧!”
回到号房里,同窗们纷纷围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问他在提审时,有没有向工作人员要烟,有没有偷偷藏几个烟头回来。
他茫然地摇着头:“没有要烟。地上烟头倒是不少,可是没有、也不敢捡呀,那个审我的人虽然戴着厚眼镜,可精得很。”
李光荣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鼻子里低哼一声:“瓜娃子!你这样子也配当犯人!”
“这娃娃可能脑子坏了,好不容易出去一次,连支烟都弄不到抽,烟屁股也捡不回来一个,确实太瓜了!”罗荣华抹着满脸的胡须摇头晃脑。
仿佛不能承受自身之重,时时把身子靠在墙上的蒋大平,半闭着眼睛看着陈伦,有气无力地说:“刚进来时,看上去好像还是很精明的,是不是遭打神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