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苦难的童年 一(第1页)
第一章苦难的童年一
牛云成对县城的家,印象越来越模糊,只记得在城里太饿,成天都只想吃、想吃饱。可却从没吃饱过。在那特殊年代,能吃饱吗?
成天和竹子、竹器打交道的妈妈。每日三顿从食堂端回的饭,根本填不饱牛云成和哥哥、姐姐饥饿的肚子。
三个孩子眼睛都大,因饥饿而青筋暴突,更显眼睛大得出奇!
一天,乡下的四姨因肝不舒服到县医院检查。中饭时,难以下咽饭食,妈妈用开水了两块米花糖给她吃。
四姨感激地接过来,可只喝了两口就再也吞不下去,把碗轻放于桌上,叹息道:“真要是得了肝炎,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哟!”
四姨走了,牛云成和哥哥、姐姐大睁饥饿的双眼,望着那装有开水米花糖的碗,口水直流。都想窜过去,把那只碗抢在手。
送四姨到门外回来看着孩子们的馋相。妈妈一声长叹,端起那碗走到天井边,右手轻轻挥出。碗里的开水米花糖,在三个孩子大张了嘴的注视下,飞进了泔水缸。
看着孩子们嚅动的嘴唇、痛惜的表情,妈妈提高了声音:“肝炎是传染病,得了肝炎就只有死路一条!”
死!总比饿肚子好吧?眼望泔水缸,不知死为何物的牛云成,伸手抹了把嘴角的涎水,几次想要扑过去,从缸里捞出那珍珠般晶莹的米花粒。可,他不敢,妈妈虎视眈眈的神态使他明白,轻举妄动动的后果,只能换来一顿痛揍
几天后,四姨兴高采烈的跑来宣布:医院检查的结果是她没患肝炎病,一场虚惊而已!
好长一段时间,腹中饥饿得受不了时,牛云成懵懂的脑子里,会立刻浮现那碗倒掉的米花糖!太可惜了!
到了乡下外婆家,虽也挨饿肚时,但外婆总能设法填饱他和哥哥的肚子。
上午,捧着比脑袋还大的粗碗,喝了一大碗清如汤水的玉米糊,似比没喝更饿,正想求外婆给点干粮,小舅已在院坝里大声吆喝开来:“你两个憨娃,肚子胀饱了就不想动了吗?还不赶紧去割猪草。”
站起身来,眼前立时有了成群金色的虫子飞舞,幸好及时扶着笨重的桌子,才没有摔倒。牛云成和哥哥对望了一眼,慢吞吞直起身,把比自身体积还大的竹背篼挎上,拿起镰刀,拖着乏力的脚步,往院坝后的小山坡走去。
身后,传来小舅粗声大气的喝叫:“不把背篼装满就不准回来,回来也不准吃晚饭,每人赏两个毛栗子!”
天上开始下起毛毛细雨。不过,太阳也还在天上懒洋洋地挂着。阳光下的雨水、淋湿了野草和地里的庄稼,放射出奇异的色彩。
牛云成和哥哥都怕小舅的毛栗子。毕竟,小舅已是大小伙子,不但从小在农村劳动,有过人蛮力,还每天到二华里外的庵子里跟一个老道学武术,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练家子,他两指弯曲敲在头上的毛栗子,每每令牛云成痛得抽泣流泪。
其时,牛云成小得不知自己几岁。哥哥虽大一点,可也只比他大一点,到底大多少,在他的小脑袋里没有概念。
从妈妈肚子里来到人间,他就没见过爸爸,心目中根本没有爸爸的印象。见其他小孩都有爸爸,曾悄悄问哥哥爸爸长什么样,哥哥除了摇头什么也不说。
受党培养多年的妈妈,没有坚定政治立场和反革命爸爸离婚,有负烈士妹妹和共产党员的殊荣,被免了职务下放到集体企业当厂长,每月只有十八元生活费。物资特别匮乏的年代,那点钱养活四口人实在艰难。
万般无奈,妈妈只能把他和哥哥送到外婆家。
大舅在渡江战役牺牲了。埋在什么地方,家里人不知道。大舅牺牲了的唯一证据,是陈毅司令亲笔签发的烈士证书。因为大舅牺牲,小舅成了外婆的独子。由是,他成了家里说一不二的人。
妈妈有一个姐姐、两个妹妹。大姨嫁到了县城附近的黄家,大姨夫是老实本分的生产队长;三姨父在区供销社当主任,每月有固定收入,日子过得不错。
小姨还在读书,已经有一个在舟山群岛当连长的帅气男朋友。
土改就参加了工作的妈妈原本有很好前程,可远走高飞当大干部。却因外婆舍不得她读八百干校,临报到前一天把她藏在了油菜地里。
于是,妈妈失去了大好前程和远走高飞的机会,留在了乡下。在区里当了民兵营长、供销社理事长,后来进城当了书记,继而当了法院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