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3页)
贺守山没说话。他想当时陈墨生的样子,宋松涛说的不夸张,陈墨生张第一次口就够难的了。
贺守山:“他脸皮咋这么薄?”
“他……”圆脸知青张了张嘴要说话,被宋松涛一眼瞪了回去。
灰扑扑的天,灰扑扑的地,几人走着,一时无话。贺守山背陈墨生背得太轻松,以至于走出好远,宋松涛才反应过来:“唉!快给我背会儿,你歇歇。”
年轻人,急眼快,亲热起来也快。就这么一会儿宋松涛已经把贺守山当自己人了,说话语气都熟稔不少。
贺守山没给:“没事儿。”
无声又走了一阵儿,贺守山问:“你们怎么会来庙儿沟?”
知青插队,特殊原因调来调去一两个有,这么十来个一起调的情况少见。
这十来个人一听这话来劲了,把碾子庄一通恶骂。
他们这批人刚来插队没经验,国家发的口粮被碾子庄扣下,说帮他们存在队里的粮仓,要吃了去领。结果只领了几回,剩下的全被大队的人分了,这才导致他们最后都跑出来要饭。
北京知青办的人知道这事儿后非常重视,专门派人下来,调查情况,调解矛盾。然而知青和大队积怨已深,专员调解不开。
知青办干脆给上头打了报告,得到批准后把他们这一批十来个知青都调来了庙儿沟。
贺守山听了半晌不语,颠了颠自己背上的人,又问:“那他晕倒是咋回事儿?”
宋松涛叹气:“营养不良,饿得呗。”
牛车慢悠悠地走,一行人踏着尘烟,走到日头偏西。蹚过两条河,再越过三个坡,庙儿沟近在眼前。
陈墨生在贺守山的背上醒来,他半眯着睁开眼,看到火烧云满天,夕阳红亮地照着整个庙儿沟。
采薇
庙儿沟村尾有几口废窑,就是陈墨生他们上次要饭时住过的那几口。大队收到知青要来的消息后就找人收拾,现在重新通了炕,又糊了窗户,已经能住人了。
知青初来乍到,第一顿晚饭大队招待。吃完饭开欢迎会,挤了一院子的人,队里还破例出钱请了拉弦说书的。
第一场是样板戏《红灯记》,唱到“休看我,戴铁镣,裹铁链,锁住我双脚和双手,锁不住我雄心壮志冲云天!”时,知青们中有几个忍不住流泪了。
唱完《红灯记》,又唱《刮大风》。
“头枕黄河面朝天,陕北的水来陕北的山。
小河里唱来大河里喊,一嗓子吼了五千年。
抓一把黄土撒上了天,黑老黄风刮不完。
春天里刮风暖融融,夏天里刮风热烘烘,
秋天里刮风凉飕飕,冬天里刮风冷死人。”
这首曲子把陕北的风说得邪乎又骇人,在欢迎会上唱,听来倒像下马威了。
最后一曲是《斩单通》。
“我好比带箭鹿身遭大难,又好比鲤鱼儿困在沙滩。
我好比笼中鸟翅不能展,更好比虎离山受了孤单。”
说书的哀哀怨怨地唱,唱腔如水,在知青们心里脸上长流。他们是有些抱怨时运不济的,远离北京来到农村,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还得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