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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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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守山看着他吃。

有些地方出骟猪的,有些地方出说书的,有些地方出麦客,这事儿既没道理,也没规律。

这人插队的碾子庄,贺守山听说过,那个村出要饭的。

碾子庄的土地瘦,离水又远,收成总不够吃,一到青黄不接的时候,村里凡是走得动的都出来要饭。浩浩荡荡,总有几个会走到他们这里。

贺守山给他碗里添了水,心里还是疑惑,知青出来要饭还是头回见,他们头一年有国家发的口粮,不至于没饭吃。

青年吃完面,捧着碗大口大口喝汤,那碗极大,几乎把他的脸整个埋住。喝完最后一口面汤,他放下碗,看着空碗发呆,突然流下泪来。

贺守山看出他是第一次要饭,心里跟着他一起酸了起来。

炉膛的火光红彤彤的,青年只是安静地流泪,自己哭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就把脸一抹,对贺守山说:“谢谢你,老乡。”

老乡是知青对他们这些本地人的称呼,贺守山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商量过。

贺守山拿起碗,语气温和地问他:“吃饱了没?还要不?”

青年无言地摇了摇头,他等面煮好的时候打量了一下这个窑洞,知道贺守山家里也不富裕。

这年头就是这样,施舍的和乞讨的其实也就只差一步。三年大饥荒刚过去,谁家能有余粮呢?

窑洞外面天色更暗了,人们开始下工,拿着农具往自家走。灰沉沉的天,灰沉沉的地,有信天游在天地间苍凉地响起。

“受的牛马苦,吃的猪狗饭……掌柜的算盘响连天,累死累活倒欠钱……”

青年偏头看着窗外,听着那苍凉的歌声,整个人呆怔怔的半晌没说话。

贺守山问:“你晚上在哪里过夜?”

青年:“我们看到村尾有几个窑洞,晚上睡在那边。”

贺守山知道那几个窑洞,废了好多年的破窑,炕早堵了,烧不了,顶多挡挡风,好在现在不算冷。

青年又跟他说了谢谢,就转身离开了,贺守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黄色的天地间。

再见面是一个多月后。

这天中午,贺守山吃过晌午饭,刚到田里就被队长叫去,让他到镇上接人,拉队里的牛车去,算工分。

贺守山接过车,问:“接知青啊?”

队长:“是啊,这会儿他们估摸已经到镇上了。”

贺守山赶着车,走了俩小时,还没到镇上就碰到一行十几人迎面走来,他停下,问:“是去庙儿沟吗?”

他们中最高个的青年闻言立刻嚷嚷:“怎么现在才来接?”

贺守山没搭腔,只说:“行李放上来吧。”

几个大箱子纷纷放上牛车。

“把墨生放车上。”高个和其他人一起,想把一个人往车上放。

贺守山看见立刻制止,说:“人不能上车。”

高个:“又咋了?”

贺守山蹙眉:“自己走,这车是给你们拉行李的,不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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