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真相(第1页)
回到哪都通华北分部地下三层的专属医疗室,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厚重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消毒水与压抑混杂的滯涩感。
惨白的无影灯下,冯宝宝安静地坐在铺著一次性无菌垫的手术台上。一位戴著口罩、眼神温和的年长女医生正小心翼翼地处理她左肩的伤口。消毒棉球蘸著碘伏擦拭过皮肉外翻的创口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冯宝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微微偏著头,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墙上那张人体经络穴位图上,仿佛正在接受治疗的是另一具无关紧要的躯体。
徐四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医疗室门口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脚步又重又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他嘴里叼著的那根香菸已经被咬得变形,滤嘴处布满齿痕,却始终没有点燃。徐三则背靠著冰冷的金属墙壁,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垂著头,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反射著顶灯冷冽的光芒,將他的眼神彻底掩藏在一片反光之后。
最局促不安的是张楚嵐。他缩在角落一张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视线像是被无形的线牵扯著,一会儿落在冯宝宝肩上那片刺眼的纱布上,一会儿飘向沉默的徐三徐四,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次,喉咙里却像是堵著一团浸水的棉花,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聂凌风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沉静地扫过室內每一张面孔。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张楚嵐身上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混杂著恐惧、疑惑和某种急切求证的情绪波动。徐三徐四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也紧绷著一根弦——那是秘密即將被揭穿前的紧张,以及对可能后果的担忧。
伤口终於处理完毕。女医生用熟练的手法打好最后一个绷带结,轻轻舒了口气,转向徐三低声道:“伤口很深,啄龙锥造成的穿透伤,损伤了部分肌肉和肩胛骨边缘。不过……徐主任,这位姑娘的恢復能力有点惊人,凝血速度和细胞活性远超常人。注意別感染,別沾水,按时换药,应该不会留太明显的后遗症。”
她收拾好器械托盘,又看了一眼依旧盯著穴位图发呆的冯宝宝,摇摇头,转身离开了医疗室。厚重的隔音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五个人——如果算上灵魂似乎暂时出窍、神游天外的冯宝宝。
徐四终於憋不住了。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將嘴里那根饱经摧残的香菸拽下来,狠狠摔在地上,又用鞋底碾了碾,仿佛那是某个仇人的脸。他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角落里的张楚嵐,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
“张楚嵐!你个小王八蛋!翅膀硬了是吧?学会一声不吭玩消失了是吧?还他妈跑到天下会去!你知道我们……”
“四哥。”
张楚嵐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咆哮。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强自镇定的穿透力。
徐四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张楚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睡眠不足留下的淡淡青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看向徐三和徐四,里面翻涌著太多复杂难明的情绪:
“在你们骂我、教训我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一件事?”
医疗室里再次陷入寂静。连冯宝宝都似乎被这不同寻常的气氛吸引,將目光从穴位图上挪开,落到了张楚嵐脸上。
徐三缓缓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深沉,与张楚嵐的视线在空中交匯。几秒后,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无波:
“你问。”
张楚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深,仿佛要將肺里所有的浊气都置换出去。然后,他缓缓吐出,胸腔的起伏渐渐平復。他没有看徐三徐四,而是將目光转向了坐在手术台上的冯宝宝,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球,纠结、痛苦、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去天下会之前……吕良,找过我。”
徐三和徐四的脸色几乎同时沉了下去,像是被瞬间泼上了一层浓墨。
“他给我看了一段『记忆。”张楚嵐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但他竭力稳住,“用明魂术,从我爷爷的残魂里提取出来的……他临终前的记忆碎片。”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僵的牙关里艰难地挤出来,带著冰碴般的寒意和血腥味:
“我看到……杀死我爷爷的……是宝儿姐。”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医疗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眾人压抑的呼吸声。惨白的灯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刺眼,將每个人脸上的细微表情都照得无所遁形。
冯宝宝终於彻底將注意力从虚无中收回。她转过头,看向张楚嵐,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依旧平静,只是微微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仿佛在记忆的库房里努力检索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