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背离(第2页)
一只猫,无论多么神秘莫测,显然不在他的任务清单上。
“行吧,你是boss,你说了算。”罗剎耸耸肩,酒红色的风衣下摆扫过地上的污秽,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带著一丝认命又无奈的斯拉夫式豁达,“希望你的巫师朋友比那只猫更擅长处理麻烦。”
他们没有再看走廊深处那吞噬了黑猫的阴影,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楼梯间的气味比走廊更甚,混合著陈年的尿臊、铁锈和某种甜腻到发餿的腐烂气息,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噩梦边缘。
贰心走在前面,动作依旧无声而高效,如同黑豹在荆棘中穿行,对周遭的污秽视若无睹,他的感官似乎只专注於“路径”本身——寻找最快离开这个活棺材的出口。
外面的世界,暴雨依旧统治著天空与大地。
铅灰色的天幕,仿佛一块浸透了污水的厚重毛毡,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雨水不再是滴落,而是近乎凝固的铅灰色瀑布,砸在“午夜旅店”歪斜的雨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匯集成浑浊的溪流,裹挟著垃圾和绝望,冲刷著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停在路边的一辆破旧雪佛兰malibu,成了他们的临时坐骑。
贰心用匕首乾脆利落地击碎驾驶座侧窗,玻璃碎片在积水中溅开,像破碎的钻石。手探入车窗,打开了车门。
警报?在这片区域和这种天气里,尖锐的蜂鸣声瞬间就被狂暴的雨声吞噬,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罗剎一屁股坐了进了驾驶位。
座椅潮湿冰冷,带著前主人留下的汗味、皮革味、汽油味混合的“遗泽”。
贰心则像一片沉重的阴影滑入副驾,防水包被他放在脚下,沉甸甸的,里面是冰冷的钢铁和活下去的希望。
罗剎翻下遮光板,发现了备用钥匙,插进了钥匙孔中。
引擎在罗剎粗暴的拧动钥匙下,发出一阵类似患了严重肺癆的咳嗽和痉挛,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咆哮中勉强启动。
雨刮器如同两个垂死的舞者,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左右摇摆,却只能徒劳地在粘稠的水幕中撕开两道短暂的、浑浊不堪的视野。
街道已成泽国,浑浊的积水漫过路沿,漂浮著垃圾、油污和令人不安的、偶尔翻滚而过的、形状不明的深色物体。
“往哪开,指挥官?”罗剎紧握著冰冷湿滑的方向盘,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雨水顺著她面具的边缘和发梢滴落,在昂贵的风衣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她感觉自己像个湿透的昂贵花瓶,被塞进了这辆隨时可能散架的破铁皮罐头里。
“西北。出旧城区,上环线。”贰心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没有一丝被雨水打湿的粘滯感,依旧像两块冻铁在摩擦。
他微微侧头,碧绿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內如同两盏幽幽的灯,扫视著后视镜——浑浊的雨幕如同厚重的帷幕,暂时阻隔了追兵的视线,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寧静。
他的姿態没有放鬆,背脊紧贴座椅,像一张隨时可以绷紧发射的硬弓。
车子在泥泞和积水中艰难前行,底盘不断刮擦著水下未知的障碍物,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罗剎努力控制著方向,每一次顛簸都让她的大腿肌肉一阵抽紧。
“Блrtь(操蛋)!”她低声咒骂著,“这鬼天气,还有这破路,简直比西伯利亚的冻土还难搞!”
她的抱怨是此刻唯一能驱散车內那沉重、非人般寂静的声音,一种属於“正常人”的锚点。
为了分散腿上的痛感和对车外无边黑暗雨幕的压抑,她再次开口,试图撬开身边这座沉默的冰山:“我说boss,东城这鬼地方,除了五百万美金的疯子和想吃人的黑暗生物,还有什么『特色?总得给我们这趟亡命之旅加点背景板吧?比如……地头蛇?”
贰心的目光从后视镜移开,投向挡风玻璃外那混沌的世界。
雨刮器短暂刮开的水幕间隙里,远处天际线,在大雨滂沱中若隱若现地,矗立著两座截然不同的、直插铅灰色云层的摩天巨塔,如同神话中支撑天穹的巨人遗骸。
即使隔著如此远的距离和狂暴的雨幕,它们那压倒性的存在感依旧扑面而来。
“东城……”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如同在读一份过期报纸,“有两大支柱。”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雨幕深处那两座模糊的巨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