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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叫魂往事3(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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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老家的土炕硬邦邦的,却裹著一层奶奶特意铺的厚棉被,可我裹得再严实,也驱不散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

屋里点著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灯芯噼啪跳著火星,把爷爷奶奶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老长,像两道佝僂的守护神。

爷爷蹲在门口抽著旱菸,菸袋锅子的火星明灭不定,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奶奶坐在炕边,一手紧紧攥著我的手,一手不停摸著我的头顶,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些农村老人求神拜佛的吉利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窗外的夜黑得像泼了墨,风颳过院中的老槐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在哭,又像什么东西在暗处低声嘶吼。

我缩在炕角,脑袋里全是老坟地里那只金黄皮毛的黄皮子,还有身后如影隨形的冰冷脚步,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浑身止不住的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奶奶,它还在不在屋里?”我攥著奶奶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眼神惊恐地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门后、衣柜旁、窗台边,凡是有阴影的地方,我都觉得藏著那只黄皮子,正用那双漆黑贪婪的眼睛盯著我。

“不在,不在了,乖孙不怕,门窗都关死了,二爷爷马上就来。”奶奶把我搂进怀里,用她粗糙温热的手掌捂住我的眼睛,“別看,闭眼睡觉,睡著了就不怕了。”

可我哪里敢睡?

我怕一闭眼,就会再次看见老坟地的荒草,看见那只黄皮子,看见身后跟著的诡异影子。我更怕睡著了,那黄皮子会钻进我的梦里,把我勾走。

爷爷磕了磕菸袋锅,沉声道:“这黄皮子是成了精的,看上一恆的命格了。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娃,魂魄最纯,阳气最弱,对它们这些精怪来说,是大补的玩意儿。”

我听不懂什么命格魂魄,只知道那东西要吃我,要我的命。

我今年才十岁,不想死,不想被黄皮子勾走魂。

我往奶奶怀里缩得更紧,鼻尖縈绕著煤油灯的油烟味、奶奶身上的皂角味,还有枕头底下三炷香的淡淡香气,这是屋里唯一能让我安心的东西。可就算如此,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还是时不时飘进鼻腔,和老坟地里的气味一模一样,提醒著我,那东西就在附近,从未离开。

“二爷爷什么时候来啊?”我带著哭腔问,心里把二爷爷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小时候每次我生病、受惊嚇,都是二爷爷来一趟,摸一摸我的头,念几句听不懂的话,我就好了。我坚信,只要二爷爷来了,那黄皮子就不敢再欺负我。

“快了,你二爷爷骑车子快,已经在路上了。”奶奶拍著我的背,语气里却藏著掩饰不住的担忧。

我点点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脑海里全是那只黄皮子的影子,漆黑的眼睛,金黄的皮毛,直立的身子,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闪过。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毕竟是个孩子,折腾了大半夜,精神和体力都到了极限,就算心里怕到极点,眼皮还是越来越重,最终还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我再次坠入了噩梦。

梦里没有温暖的土炕,没有爷爷奶奶的守护,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老坟地那片没膝的荒草。

我又回到了那个让我恐惧到极点的地方。

天色比傍晚时更暗,浓得化不开的黑笼罩著整片坟地,残破的墓碑在黑暗中露出狰狞的轮廓,像一个个匍匐的恶鬼。荒草被风吹得疯狂晃动,沙沙声不绝於耳,却没有半点生机,只有彻骨的阴冷和腐朽的气息。

我站在荒草中央,动弹不得,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浑身僵硬,恐惧从脚底直衝头顶。我想喊,想跑,可喉咙像被堵住,四肢像被捆住,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周围的景象。

就在这时,荒草深处,缓缓走出一个女人。

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大红色的绸缎衣裳,裙摆拖在荒草里,却没有沾到半点泥土,长发乌黑亮丽,披散在肩头,肌肤白皙得像腊月的雪,眉眼弯弯,唇涂丹朱,嘴角噙著一抹温柔的笑,正一步步朝我走来。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荒草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周身縈绕著一股淡淡的甜香,盖过了老坟地的腐朽气,让人闻了就觉得心神荡漾,忘记了恐惧。

我呆呆地看著她,忘记了害怕,忘记了身处老坟地,只觉得这个姐姐好看得像天上的仙女,让我移不开眼睛。

“小娃娃,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温柔地看著我,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糖,甜到了心底。她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冰凉冰凉的,却让我觉得很舒服,没有半点排斥。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傻傻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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