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入土(第2页)
不是活过来——是像有什么极轻极轻的东西从墙缝里飘出来,落进粗布里,和那些灰白色的骨头合在一起。
一股极淡的、像雨后泥土的气息从包袱里漫出来。
不是腥,是生。是种子破土之前,泥土里憋著的那股劲儿。
二爷爷把引胎咒的手抄收起来。
“胎魂回来了。它们被关在墙里几十年,不会哭,不会笑,连害怕都不知道。但金声它们听得懂,土气它们认得。你把它们从墙里唤出来,它们就跟著你走了。”
“走,找个地方,让它们入土。”他把包袱系好,从沙发上站起来。
柳河镇外有一片荒地,靠著河滩,长满了野芦苇。
二爷爷走在前面,我拎著包袱跟在后面。
芦苇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穗子在暮色里白成一片,像无数只小小的手在风里招。
二爷爷在河滩边找了一块高地,蹲下来,用手在泥土上按了按。
泥土是沙质的,握在掌心里一攥就散。
“沙土属阳,河滩通水气。葬在这里,胎魂能顺著水气走,投到下一家。”
他把包袱放在地上,从布袋里取出桃木剑。
不是用来斩的——他用剑尖在沙土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一道弧,像一只合拢的手掌,护身符的胆。
“挖。”
我用双手刨开沙土。
土很鬆,刨到小臂深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层湿润的沙,河水从沙层里渗出来,在坑底积了薄薄一层。
二爷爷把包袱放进坑底,水浸上来,藏青色的粗布慢慢变深,变成一种接近黑色的蓝。
他从布袋里取出那七张用废的符——镇宅符、驱邪符、五雷符、护身符,一张一张盖在包袱上。
用过的符,符胆已经空了,但硃砂还在。硃砂属阳,能暖土,让胎魂在土里不冷。
我用手把沙土捧回去,一捧一捧盖在包袱上。
土盖过符纸,盖过粗布,盖过七具蜷著的细小骨骸。
坑填平了,二爷爷从河滩上捡了一块扁平的鹅卵石,插在填平的坑前。没有刻字,胎魂未成形,本来就没有名字。
“不用刻。河神认得。”
二爷爷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在石头上坐下来,从腰间摸出菸斗,塞上菸丝,划火柴点著。
烟雾在暮色里升起来,和芦苇的穗子混在一起,被风吹散。
“二爷爷,那个施养墙术的人,为什么要封七个胎儿?”
二爷爷吸了一口烟,菸斗里的菸丝明灭了一下。
“养墙封胎,封的不是胎,是『未成。未成的东西怨气最重——还没来得及活,就被掐断了。
施术者用七具胎儿的未成之怨养墙,墙就有了『活意。墙活了,就能替主人守宅、挡煞、吞生人的气。”
“那人封了七条命,就为了一道墙?”
“不是为了一道墙。是为了一口『气。”二爷爷吐出一口烟。
,“养墙术是从更老的『胎藏术里变出来的。胎藏术最早是佛家的——胎藏界,曼荼罗,说的是佛性藏在大日如来的胎內,像胎儿藏在母胎里,未成形,但具足一切。
后来被邪术师改头换面,把『佛性换成了『怨气,把『具足一切换成了『吞噬一切。封七具胎儿入墙,不是守宅,是用七条未成的命,替自己养一口『胎藏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