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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女人也能谈格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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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大相国寺,槐花开得正盛。若是往年,这地方要么是百姓赶集的庙会,要么是文人雅士斗茶的乐土。可今儿个,气氛却格外凝重。寺中最大的讲经坛周围,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来的既有身穿锦袍的士大夫,也有带着补丁的穷秀才,甚至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太学生。中间的讲坛上,端坐着一位白须老者。此人名叫杨时,人称“龟山先生”,是程门立雪的那位,当今理学泰斗。虽然他没怎么做官,但在士林中的威望极高。多少读书人把他奉为圣人再世。他今天是来“正本清源”的。来批驳那个把科举考场变成“工匠作坊”的新学风气。来挽救这所谓“礼崩乐坏”的大宋人心。“圣人之道,在于存天理,灭人欲。”杨时声音虽老,但中气十足。“如今朝廷不重德行,只重功利。”“那算学、格物,皆是奇技淫巧!”“若是人人皆去逐利,去钻研那些匠人之术,谁来修身?谁来齐家?”“人心一乱,天下必亡!”这番话掷地有声。底下的读书人纷纷点头称是。“先生说得对啊!”“那些只会算账的工匠,怎么能这治国?”“这简直是斯文扫地!”甚至有人高呼:“废除算学!重修礼法!”气氛一时间被推向了高潮。就在这群情激愤之时。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穿透了喧嚣。“若是按照先生所言,那当年尧舜禹汤治水之时,也是在奇技淫巧吗?”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针,扎破了那个膨胀的气球。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人群分开,一个身穿素色长裙的中年妇人缓缓走上讲坛。虽然眼角有了些许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正是如今大宋慈幼局的名誉院长,那个曾写下“生当作人杰”的易安居士——李清照。看到是个女人,底下的士人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嗤笑。“哪来的妇道人家?”“这也配谈治国?”杨时更是眉头一皱,不悦地拂袖。“讲经重地,妇人怎可擅入?”“回去绣你的花,莫要在这里丢人现眼。”然而,李清照并没有退缩。她既然来了,就是奉了赵桓的旨意,或者是她自己的意愿。她不卑不亢地对着杨时行了一礼。“先生既谈天理,那清照斗胆问一句。”“这天理,究竟是在那发黄的故纸堆里,还是在这黎民百姓的饭碗里?”杨时冷哼一声。“自然是圣人经义之中!”“百姓愚昧,只知温饱,岂知大道?”李清照笑了。笑得有些讽刺。她转身面向那些围观的百姓和士子。“好一个百姓愚昧。”“那请问先生,这汴梁城的城墙是谁修的?”“这大相国寺的佛塔是谁建的?”“这黄河的大堤,又是谁一铲子一铲子筑起来的?”“难道是靠先生嘴里的‘天理’,还是靠那些所谓的‘德行’?”杨时脸一红,强辩道:“此乃劳力者之事!”“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是古训!”李清照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好,那就说劳心者。”“先生可知,去年汴梁水患,是工部的陈侍郎带着那帮‘只会算账’的学生,测算水流,设计闸门,才保住了全城百姓。”“而那时的先生,是不是正在家里抱着书本,感叹‘天灾降临,人心不古’?”“这……”杨时被噎住了。事实胜于雄辩。陈规治水有功,这是满城皆知的。李清照乘胜追击。她从袖中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那是慈幼局的成绩单。“先生请看。”“这是慈幼局第一批毕业的孩子。”“他们大多是孤儿,没读过四书五经,不懂什么微言大义。”“但他们学会了算术,学会了这是什么叫杠杆,什么是滑轮。”“这三年来。”“他们参与修筑了徐州的铁路,改良了江南的水车,甚至造出了能让人不用手就能织布的新式纺车。”“这每一项,都让成千上万的百姓少流了汗,多吃了几碗饭。”“敢问先生。”“是让他们坐在屋里背诵‘存天理灭人欲’对大宋有益?”“还是让他们去地里、去工坊,把这些实实在在的事情做出来,对大宋有益?”这话一出,底下的风向开始变了。那些原本跟着起哄的寒门士子和百姓,开始琢磨过味儿来了。这妇人说得有理啊!讲那么多大道理有啥用?能让地里的麦子多收两斗吗?能让家里的纺车多织两匹布吗?杨时见势不妙,知道在“实务”上辩不过。,!便开始攻击李清照的身份。“哼!一介妇人,不在家相夫教子,却在抛头露面,大谈国事。”“此乃牝鸡司晨!”“礼法何在?”这要是放在以前,这句话能压死人。但今天的李清照,背后站着的是那个要改天换地的皇帝。她早就豁出去了。“礼法?”李清照冷笑连连。“当初金兵围城之时,先生口中的礼法在哪里?”“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在城头浴血奋战吗?”“不!”“是岳飞、韩世忠这样的武夫!”“是那些被你们看不起的工匠连夜打造守城器械!”“若无他们,先生今日还能在这里高谈阔论吗?”“恐怕早就成了金人的刀下之鬼!”“在那亡国灭种的关头。”“所谓的礼法,所谓的圣人教诲,救不了大宋!”“能救大宋的,只有那一刀一枪,只有那一砖一瓦!”“也就是先生口中不屑的‘奇技淫巧’!”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靖康之耻,是所有宋人心中的痛。李清照直接把这块伤疤揭开,虽然疼,但也振聋发聩。那些经历过围城之苦的老人,眼泪都下来了。是啊!那时候喊圣人管用吗?还是得靠刀枪!连那些年轻的太学生,也被这股气势震慑住了。他们虽然读的是圣贤书,但热血还没冷。谁不想国家强盛?谁不想不再受外族欺负?李清照看火候可以了。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即将在日后成为新学宗旨的名言。“先生说格物是奇技淫巧。”“但清照以为。”“格物,才是真知!”“与其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哪怕是去格一株草,去格一块铁,去弄明白那蒸汽为何能顶起壶盖。”“也比在这夸夸其谈强百倍!”“今日大宋之强,不在于文章写得有多好。”“而在于那徐州的烟囱有多高!”“在于那海上的船队能走多远!”“在于那一杆杆火枪能打多准!”“这,这才是真正的天理!”“这,这才是真正的正道!”说完,李清照猛地一挥袖。“言尽于此!”“若有人不服,可去慈幼局看一看那些孩子做的东西。”“再来与我也这个妇道人家辩驳!”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决绝,不带一丝留恋。只留下满场的鸦雀无声。和那个脸色铁青、胡子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理学泰斗。“好!”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掌声雷动。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学子和工匠,手都拍红了。痛快!太痛快了!这么多年被这些老学究压着,今天终于有人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实干兴邦,空谈误国。这八个字虽然当时还没总结出来。但这个道理,已经深深种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甚至连杨时的几个弟子,眼神里也充满了迷茫。难道……咱们真的错了?难道那些平时看不起的工匠,才是真正懂天理的人?而在大相国寺对面的茶楼上。赵桓正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好一个易安居士。”“这嘴皮子,比朕的火炮还厉!”“这下好了。”“那帮腐儒的嘴,怕是要被这一巴掌扇得几年都张不开了吧。”他对身边的李纲说道。“伯纪啊。”“看到了吗?”“这就是民心。”“百姓心里都有杆秤。”“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谁说的就是真理。”李纲这次没有反驳。他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敬意。“陛下说的是。”“老臣虽然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但今日听了易安居士一席话。”“方知以前有些路,确实走窄了。”“既然如此……”“那明年的科举,算学这一块,是不是再加点分?”赵桓哈哈大笑。“加!当然要加!”“不仅要加分。”“朕还要让工部出书。”“就把这次辩论的内容印出来!”“发往全国各州县学堂!”“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看看。”“什么才是大宋现在需要的学问!”这场在大相国寺的辩论。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但它的影响,却比一场战争更加深远。它标志着以程朱理学为代表的保守思想,在官方和民间的双重夹击下,开始走向没落。而以实用主义、格物致知为核心的新学,开始昂首阔步地走上历史舞台。哪怕道路依然曲折。但那个关于科学、关于技术的种子。已经在这一刻,被那个柔弱却刚强的女子,撒向了整个大宋。并且在赵桓那强力皇权的浇灌下,终将长成参天大树。而此时,在汴梁城外的试验场上。那个代表着工业文明最高结晶的“早产儿”。也即将发出它的第一声啼哭。:()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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