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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盛世下的阴影与税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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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的夜,比以往更喧闹了。沿街的酒楼彻夜通明,徐州来的精煤烧得炉火旺盛,根本不用担心夜里受凉。御街两侧新安的路灯罩着明亮的玻璃罩子,把影子拉得很长。赵桓站在政事堂的窗前。他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蒸汽机试车闷响,陈规那个疯子还在折腾。听说为了赶在冬天前拿出改进后的耐高温密封圈,工部的匠人们已经连续半个月没回家了。李纲捧着一摞比人还高的奏折,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老头子最近明显瘦了,原本合身的官服现在显得有些空荡荡的。“陛下。”李纲把奏折重重地墩在案上,激起一阵细小的灰尘。“这是户部刚送来的上个月账目。”“还有南洋那边的报告。”赵桓转过身,随手拿起一本。“怎么,还是赚得多?”他笑着问,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轻松。这几个月,大宋的国库确实像充了气一样鼓起来。海贸的暴利、玻璃和肥皂的倾销,还有那仿佛永远挖不完的煤矿,白银像流水一样淌进汴梁。李纲叹了口气,花白的胡子抖了抖。“赚是赚了。”“可问题也出在这‘赚’字上。”“陛下您看这一本。”他抽出一本蓝皮的折子,那是关于汴梁物价的奏报。“上个月,米价又涨了一成。”“房价更是离谱,外城一套两进的宅子,都要五百贯了。”“以前五十贯都顶天了。”“那些海商、工厂主有钱,买得起。”“可普通的百姓、小吏,还有那些只会读书的穷酸秀才。”“快活不下去了。”“尤其是那些从北方逃难来的流民,虽然官府给了安置费。”“但在汴梁这销金窟,那就是杯水车薪。”赵桓眉头皱起。通货膨胀。这个词虽然这个时代没有,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白银大量流入,物资虽然也在增加,但分配不均。富者连马桶都想镶金边,穷者连那种徐州产的蜂窝煤都要省着烧。“而且……”李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最近坊间有怨言。”“说朝廷只顾着那些有钱人。”“说新法是‘夺民之利’。”“甚至还有人编了童谣,讽刺咱们的‘禹王机’是吃人的怪物。”“说它一动,就要死几个矿工,吸干地下的水脉。”赵桓冷笑一声。“这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吧?”“那些因为新法丢了地、没了特权的旧宗室?”“还是那些被挤兑得破产的小作坊主?”“或者是方腊那个没死的军师在煽风点火?”李纲低着头,没敢接话。但他心里明白,官家猜得八九不离十。这繁华盛世下面,早已暗流涌动。“李相公。”赵桓把奏折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你说,咱们费这么大劲搞格物致知,搞海贸。”“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那些奸商脑满肠肥?”“还是为了让朕的内库堆满花不完的银子?”李纲拱手。“自然是为了富国强兵,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富国是做到了。”赵桓指了指窗外那些高耸的烟囱。“强兵也做到了,金人都被咱们打得叫爸爸了。”“可这安居乐业……”“要是老百姓连房子都住不起了,连煤都烧不起了。”“那这所谓的盛世,也不过是建在沙滩上的楼阁。”“随时会塌。”李纲深以为然。作为传统儒家士大夫,他骨子里还是信奉“不患寡而患不均”。眼看着贫富差距拉大到这个地步,他比谁都急。“那陛下有何良策?”“是不是要抑商?”“或者限制那些工坊的规模?”这是历代王朝的老路子。一出问题就禁,简单粗暴。赵桓摇摇头。“那不行。”“那是自废武功。”“工业化的车轮已经滚起来了,谁也挡不住。”“咱们不能往回走。”“只能往前看。”他走到案前,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两个大字。“税”。那是前几天他和张浚讨论了一宿,定下的新方向。“咱们得二次分配。”“那些有钱人赚了那么多,不回馈点给朝廷,说不过去。”“朕打算推出‘个人所得税’。”“针对那些年入千贯以上的豪商、大地主,还有高收入的工匠头子。”“分级征收。”“赚得越多,交得越多。”“这钱专款专用。”“用来建‘居养院’(养老院)、‘慈幼局’(孤儿院)。”“还有给那些买不起房的贫民建‘廉租房’。”李纲瞪大了眼睛。这……这也太激进了吧?,!向富人收重税,这可是要捅马蜂窝啊。那些人手里掌握着钱袋子,甚至还养着私兵。朝中不少官员,本身就是他们背后的保护伞。“陛下。”“这要是推行下去。”“恐怕会引起朝野震荡啊。”“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的。”“搞不好会联手罢市,甚至勾结……”赵桓把笔一扔,眼神凌厉。“勾结谁?”“勾结外敌吗?”“金人已经废了。”“西夏也没了。”“蒙古人还在草原上啃草根。”“他们还能勾结谁?”“造反?”“就凭他们那些家丁护院?”“问问韩世忠的水师答不答应。”“问问岳飞的背嵬军答不答应。”“还是问问咱们新装备火枪的御前班直答不答应。”他走到李纲面前,语气放缓了些。“老相公。”“朕知道这很难。”“比打仗还难。”“但这事必须做。”“不做,大宋迟早会被这巨大的贫富差距撕裂。”“到时候不用外敌来打,咱们自己就先乱了。”“朕不想看到那一幕。”“所以,这得罪人的事,朕来做。”“你只要帮朕稳住朝堂,别让那些腐儒乱嚼舌根就行。”“至于那些想跳出来搞事的。”“哼。”“正好朕的锦衣卫最近闲得慌。”“刀子还没生锈呢。”李纲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心里的担忧虽然没减,但也被这股霸气感染了。是啊,这官家自从登基以来,干的哪件事不是惊天动地?杀大臣、逼退太上皇、灭金、海贸。哪一次不是提着脑袋在干?这次向富人开刀,虽然也是九死一生。但若是成了,那大宋真就是铁桶江山了。“老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推行新政。”“哪怕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这税收上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德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急报。还是加了红漆封的绝密。“陛下。”“皇城司急奏。”“汴梁黑市有了新动静。”“那个一直潜伏的摩尼教圣女……”“露头了。”赵桓接过奏报,一目十行地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啊。”“朕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他们是不是在大肆收购火硝和硫磺?”王德点头。“正是。”“这伙人很狡猾,分散在好几个药铺和杂货店买。”“但最终都汇聚到了城南的一个废弃道观里。”“据探子回报。”“他们似乎想在即将到来的上元节灯会上搞个大动作。”“目标很可能是……”王德没敢往下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上元节,天子与民同乐,会登上宣德门城楼。如果在那里引爆大量的黑火药,后果不堪设想。李纲吓得脸都白了。“陛下!”“这必须立刻抓捕!”“决不能让他们得逞!”“这也太无法无天了!”赵桓却摆摆手。“不急。”“抓几个小喽啰有什么用?”“朕要的是连根拔起。”“甚至……利用他们,把那些想搞事的幕后黑手都钓出来。”“既然他们想玩火。”“那朕就给他们添把柴。”“让他们彻底烧死在自己点的火里。”赵桓转头对王德吩咐。“不要打草惊蛇。”“让锦衣卫盯死了那个道观。”“只要他们不把东西搬出来,就先别动。”“同时。”“给那个负责卖火硝的线人传个话。”“让他给那些人透个底。”“就说有一批刚从流求运回来的高纯度硫磺。”“问他们要不要。”“把他们引到咱们准备好的地方去。”“朕要看看。”“这背后除了那个什么圣女。”“还有哪些朝中大员在给他们提供银子。”“毕竟买这么多军火。”“光靠几个江湖骗子,可拿不出这么多钱。”王德领命而去。赵桓转回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远处还在冒着烟的工部烟囱。盛世之下,确实危机四伏。有人想用科技造福百姓。就有人想用科技毁灭朝廷。这火药是把双刃剑,看握在谁手里了。“李相公。”“你也回去歇着吧。”“暴风雨要来了。”“咱们得养足精神。”“好迎接这场大戏。”李纲躬身退下。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汴梁城又要流血了。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只要这位官家还在,这大宋的天就塌不下来。哪怕是天塌了,这官家也能用那钢铁巨兽给它顶回去。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赵桓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像是在给那一首还没写完的词打着节拍。“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这旧山河还没完全收拾干净呢。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也该晒晒太阳了。:()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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