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不仅仅是种地(第1页)
汴梁的皇图霸业,已经初现端倪。赵桓的视线,从墙上的两幅地图收回。黑土和东海,都是长远的买卖。但现在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吃饭。时间拉回到正月。松嫩平原,也就是未来的北大仓。现在这里,还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寒风呼啸,气温低得吓人。岳云站在一座用原木搭成的简易望楼上。他穿着厚实的棉甲,脸上包着一块羊毛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即使这样,呼出的白气依然瞬间在眉毛上结成白霜。这里是屯垦军的第一营地,就在松花江边。这支混编部队有一万多人。除了几千名精锐的老兵,剩下的全是流民和犯人。他们是被强行迁徙到这里来的“开拓者”。比起还没有化开的冻土和可能出没的野狼,最可怕的是饥饿。营地中央,几口巨大的铁锅正冒着热气。锅里煮的是从幽州运来的陈粮,那是几年前积压下来的小麦和豆子。有的已经发霉了。但在这个鬼地方,这就是命。士兵们排着队,手里拿着木碗。每个人都希望能分到稠一点的粥水。岳云走下望楼,他的亲兵递过来一碗粥。里面只有几颗黄豆和几片菜叶。岳云喝了一口,很难喝,有股霉味。但他没有皱眉,直接吞了下去。“少将军。”一个声音响起,是负责后勤的军需官。他脸色很难看。“粮食还能撑几天?”军需官伸出两根手指。“二十天,最多二十天。”“要是下一批补给再不到,这有一万张嘴。”“咱们就得杀马了。”军需官声音发抖。杀马是最后的选择。春天还要靠马拉犁开荒。马死了,地就种不成,这一年的屯垦就算彻底废了。岳云沉默。他知道下一批补给还在路上。但从古北口到这里,千里冰封。雪橇车也走不快,很可能一个月都到不了。“不能指望后面,得自己想办法。”岳云把碗一扔,走到江边。松花江的江面,冻得比石头还硬。这种冰层能跑马车,冰面上刮着风。一个浑身裹着兽皮的老头,坐在冰窟窿边上。他叫老哈克,是本地的赫哲族人,也是岳云的向导。老哈克正在摆弄一根鱼竿。岳云看了一会儿。“这下面有鱼?”老哈克抬起头。他满脸全是褶子,胡子里全是冰碴。“少将军,这江里全是鱼。”“冬天鱼都在底下睡觉,扎堆,一捞就是一窝。”岳云眼睛一亮。“多大的鱼?够吃吗?”老哈克指着冰面下。“大马哈鱼,还有黑龙鱼,能长这么大。”老哈克比划了两臂宽的长度。“这一网下去,几万斤都有。”岳云一把抓住老哈克的肩膀。“你没唬我?”“不敢不敢。”老哈克赶紧摆手。“就是网不好办。”“我们当地人都用麻绳织网,结不结实不说,网眼太大,小鱼全漏了。”“而且网太重,人拉不动,一网下去,顶多拉个几百斤。”岳云松开手,转身大步跑回营地。“传令!工兵营集合!”岳云的声音在风中传出很远。半个时辰后,几百个工兵围在火堆旁。岳云手里抓着几团白色的棉线。这是刚从后方运来的高支纱,本来是为了织布做军服的。“把这个全拆了!”“我要你们连夜织一张大网。”“要多大?”工兵营长问。“这江有多宽,网就要有多宽。”岳云指着江面。“网眼要小,拇指那么大就行。”“而且要结实,每根线都要搓三股。”工兵们面面相觑。这么大的网,用线量惊人。而且这么好的棉纱,用来织网是不是太浪费了?“执行命令!”岳云没有解释。全军的棉衣里层都用不上了,能保命的只有这张绝户网。这一夜,军营里没几个人睡觉。所有的火把都点亮了。工兵们坐在火堆旁,手指飞快穿梭。棉线在他们手中变成了网格,网眼细密得有些吓人。这就是工业产品的优势。普通麻绳早就断了,但陈规改进纺车织出来的线任性十足。加上工匠们的手艺,一张巨大的白色“渔网”逐渐成型。它铺在地上,就像一片雪地。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出来。江面上聚集了三千多名士兵。他们在冰面上凿出了几百个冰眼。冰层很厚,有两尺多。每个人都冻得脸上发紫,但没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这张网决定了后面几十天的口粮。老哈克指挥着士兵把网下到江里。,!那张巨网像一条白龙一样,钻进冰层下面的暗流。网的底部坠着几十个大铁砣。这是昨晚把所有的废铁都给熔了铸出来的,一定要沉底。“拉!”岳云亲自喊号子。几百匹战马套上绳子,士兵们抓住绳索。连那几门神威大将军炮的炮车,都被用来当绞盘。冰下面传来沉闷的破裂声。那是网在水底拖动巨石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慢慢地,绞盘转得越来越吃力。战马的蹄子都在冰面上打滑。“网住了!肯定有东西!”老哈克兴奋得大叫。绳子绷得笔直,发出那种要把人弹飞的声音。“加人!再来五百人!”岳云大吼。后备队冲了上去。所有人喊着号子,巨大的阻力让大家既紧张又兴奋。终于,第一节网头被拉出水面。冰窟窿里哗啦一声,那不是水,是一片银光闪闪的鱼。大马哈鱼拼命跳跃。还有那种不知名的巨大黑背鱼,每条都有半人高。密密麻麻,挤得就像罐头。“我的天!”军需官张大了嘴巴。他从未见过这么多鱼。这张网几乎把这一段江底的活物全兜上来了。连那几只还在冬眠的老乌龟都被捞了起来。网一点点被拖上冰面。鱼群在冰上挣扎,那种拍打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就像下暴雨。整个江面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士兵们欢呼雀跃。有人甚至直接抓起一条还在跳的鱼就往嘴里塞。这是饥饿逼出来的。岳云看着这一堆堆像小山一样的鱼获,估计有小十万斤。老哈克更是跪在地上给江神磕头。他打了一辈子鱼,没见过这种断子绝孙的捞法。这就是工业化工具对原始自然的降维打击。但麻烦还没完。这么多鱼,如果不处理,两天就臭了。虽然外面冷,但白天太阳一晒,鱼肚子就得胀。“把盐拿出来!”岳云下令。军需官有点心疼。盐是用来换马的硬通货。“都这时候了还换什么马?先把肚子填饱!”岳云踹了他屁股一脚。几百口大缸排开。士兵们集体杀鱼,开膛破肚,抠腮去鳞,动作快极了。鱼内脏不想扔,但也得埋,太腥了招狼。鱼肉抹上厚厚的一层粗盐,然后层层码好,塞进缸里。这一忙,就是三天三夜。整个营地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咸鱼味。虽然难闻,但让人踏实。除了腌咸鱼,岳云还让人搭起了几十个大棚子。这就是特制的熏鱼作坊。江边的松树枝有的是,点燃后用烟去熏挂在架子上的鱼条。不仅能防腐,还有一股特殊的香味。那种金黄色的熏鱼干挂得满世界都是。后来成了“北大荒特产”,运回汴梁都能卖高价。士兵们每天的口粮,从发霉的豆子变成了鱼汤配鱼干。虽然有点咸,但油水足,一个个脸色红润起来,干活都有劲了。这不仅解决了吃饭问题。那些多出来的鱼干,甚至成了外交工具。附近的室韦部落(除了被特种部队清理的死硬派),原本对宋军很警惕。但看到宋军拉着几车咸鱼过来,说是送给他们过冬,眼神立马变了。他们平时冬天也挨饿,几条咸鱼就能换一张好皮子。岳云用一车快坏掉的次等鱼干,换回了几百匹好马。这笔买卖,做得太划算了。半个月后,真正的补给车队才姗姗来迟。押运官累得半死。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群饿得面黄肌瘦的士兵。结果一进大营,看到士兵们正在用鱼骨头剔牙。甚至连拉车的马,都在嚼鱼粉拌草料。“岳帅,这……”押运官傻眼了。岳云坐在大帐里,正用小刀割着一块熏好的鱼排。“回去告诉父帅,还有官家。”“黑土地饿不死人。”“只要有手有脚,这地方遍地是黄金。”他的桌子上摆着那一网鱼的战利品:一颗有拳头大的老蚌珍珠。这是黑龙江给大宋的第一份见面礼。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吃鱼只是应急,想要长久立足,必须得种出粮食。地里的冻土有一尺厚,不化开根本下不了犁。岳云叫来农官,农官也是一脸愁容。“少将军,这还得等半个月才开化。”“等不及了,到时候再种,入冬前收不上来就全冻在地里了。”岳云想起了一个土办法。“烧荒!”“把地表的枯草全点着了,用火把土烤化!”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决定。风一旦大了,火很容易失控,烧到森林里就是一场灾难。但岳云决定赌一把。他命令士兵挖出几十里长的防火沟,把要开垦的那片荒原围起来。然后在上风口点火。大火烧了一天一夜,黑烟遮天蔽日。大火过后,雪化了。草根变成了草木灰,那是最好的肥料。土层果然松动了,虽然只有半尺深,但这就够下种了。几千头战马和换来的本地马,被套上新制的铧犁。犁头深深切入那种油黑发亮的泥土。翻出来的土带着一股腐殖质的香气。农官抓起一把土,手都在抖。“少将军,这土……真的能掐出油来啊!”“只要把种子撒下去,不用管,它自己就能长。”第一批耐寒的春小麦种子被播撒下去。这是黑土地几千年来,第一次接受农耕文明的洗礼。它不再是蛮荒的猎场。它即将成为大宋乃至整个东方世界的粮仓。岳云站在地头,看着那一垄垄新翻的黑土。他知道,自己完成了父亲和皇帝交代的任务。这比砍几个人头要有意义得多。大宋的根基,在这里扎下去了。:()宋可亡!天下不可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