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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赵桓的平衡术(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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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的加急奏折和韩世忠送回的稻种,几乎是前后脚进了汴梁城。这一南一北两个消息,像两块石头砸进了大宋的中枢。紫宸殿里,气氛有些微妙。一边是放着几个麻袋的稻谷,散发着泥土味和湿热的气息;另一边是摊开在御案上的奏折,那上面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北方凛冽的风。赵桓坐在龙椅上,先去看了那几袋稻谷。他伸手抓出一把,米粒细长,颜色微红。“这就是占城稻?”赵桓问。站在旁边的户部尚书叶梦得连忙拱手:“回官家,正是。韩枢密使派专人护送回来的。随船来的还有几个占城的老农,臣叫人试着问过,这稻子确如传闻,五十日便能成熟,且耐旱不挑地。”五十日。赵桓的手指摩挲着那些稻谷。这哪里是粮食,这简直是命。大宋现在人口恢复,北方又要重建,还要养兵,哪哪都要张嘴吃饭。虽然海贸赚钱,但这真金白银不能当饭吃。“好!”赵桓将稻谷撒回袋子里,发出一阵哗啦声,“叶梦得,你亲自挂帅推广这事。这几千斤种子,别拿去吃。全部发往福建路、两广路,在那边找几块上好的田,作为第一批育种田。谁要是敢贪污哪怕一粒种子去煮粥,朕砍了他全家!”“臣领旨!”叶梦得擦了擦汗。他知道这位官家在粮食问题上一向是不讲情面的。“还有,”赵桓补充道,“告诉那些地方官,种出来多少,朝廷按高价收多少。别光是用鞭子抽,得给百姓甜头,他们才肯换种子。”安排完南边的喜事,赵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份来自北方的奏折上。这时候,新成立的“政事堂”几位大臣——李纲、张浚、陈规等人都在。“岳飞的折子,你们都大体看过了吧?”赵桓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叶。“看过了。”李纲作为首相,第一个开口,“岳鹏举这折子写得……杀气重了些。”“哦?”赵桓抬眼,“怎么个重法?”“全面禁铁,封锁边境,这等于是把合不勒往绝路上逼。”李纲斟酌着用词,“如今大宋虽然国力恢复,但北方刚定,百姓还没过几天安稳日子。若是这禁令一下,草原上为了铁锅都会来抢。到时候千日防贼,边防压力太大了。”这时候,站在李纲旁边的张浚却说话了。他是激进派,也就是主战派。“陛下,臣以为李相公此言差矣。正因为大宋要安稳,才更要在这个时候掐死草原的野心。岳飞说得对,现在他们还没成气候,是个掐死的好时机。若是等他们自己炼出了铁,有了甲,那时候再想封锁,就晚了。”李纲眉头一皱,看向张浚:“德远(张浚字),打仗容易,养兵难。你知不知道现在北方边军一天的开销是多少?要是再跟蒙古打个十年八年,这好不容易攒下的钱粮又要填进去。到时候海贸赚的那点钱,全得搭在草原那个无底洞里。”两人这就吵起来了。一个为了财政,一个为了安全。赵桓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吵。这也是他在“政事堂”乐意看到的局面。要是所有人意见都一样,那他这个皇帝就危险了。“陛下!”这时候,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工部尚书陈规突然出列。“陈卿有何高见?”赵桓问。“臣不懂那些大的战略。”陈规老老实实地说,“臣只知道,岳飞在折子里提到的那个‘棱堡’,臣觉得很有搞头。”赵桓笑了:“我就知道你会盯上这个。”陈规继续说:“以前咱们修城墙,都是直来直去。蒙古人要是学会了抛石机,那一砸一个坑。但这棱堡,多面受敌,互为犄角,而且……若是在上面架设咱们新研制的猛火油柜和床弩,那就是个刺猬。只要在长城外几个关键节点修上这么几个,就算他们来十万人,也没法用骑兵冲开。”“这修堡不用花钱吗?”李纲立刻怼了回去,“在草原上拉石头、运木料,那花费是内地的十倍!”“好了。”赵桓轻轻敲了敲御案。大堂里立刻安静下来。“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赵桓站起身,在殿内踱步,“禁铁,是肯定要禁的。朕不能把自己辛辛苦苦打好的铁器,送给敌人来砍咱们的脑袋。这一点,岳飞做得对。”张浚面露喜色,李纲则有些忧虑。“但是!”赵桓话锋一转,“禁,不能死禁。正如李卿所虑,若是把他们逼急了,那就是一群疯狗。咱们大宋是瓷器,不能跟瓦罐硬碰。所以,这毒计,还得用。”赵桓走到一副挂在墙上的草原地图前。“岳飞在折子里提了个榷场的法子,是用酒肉去换他们的皮毛。这个想法很好,但还不够毒。”众大臣一愣。够毒?皇帝还需要多毒?赵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朕要加点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看向陈规:“工部那个新搞的小组,东西弄出来没有?”陈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回陛下,您是说那个……鼻烟?弄出来了。用了西域进贡的最烈的烟叶,加了冰片、麝香,还有……”“还有罂粟壳粉,虽然量很少,但提神。”赵桓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底下的大臣们脸色都变了。他们虽然不完全懂其中的药理,但听这几样东西混在一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路数。“陛下,这是否有伤天和?”李纲忍不住劝道。“伤天和?”赵桓反问,“当他们南下屠城,把汉人当两脚羊赶的时候,讲过天和吗?如今我只是卖东西给他们,他们若是有定力不买,朕也不强求。是他们自己管不住欲望,这怎么能怪朕?”这逻辑无懈可击,或者说,这就是强盗遇上了大流氓。“传旨。”赵桓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第一,准岳飞所奏。即日起,长城沿线任何关口,严禁片铁出境。发现走私铁器者,不问缘由,斩立决,家产充公。”“第二,在古北口、杀虎口等地开设互市。只准官办,不许私商介入。卖的东西,只有三样:丝绸、烈酒、还有朕特制的这种神仙烟。”“第三,告诉岳飞,别给朕主动出击。蒙古人只要不到关下来,就别管他们在草原上怎么这厮杀。让他们去内斗。咱们就在墙头上看着,谁赢了,咱们就卖给谁好东西。”“第四,”赵桓看向陈规,“你那个棱堡,朕批了。先在古北口外修一个试试水。如果效果好,再铺开。钱的事……”赵桓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户部侍郎:“从韩世忠这次带回来的那批香料款子里拨。那可是海外的钱,花着不心疼。”几道圣旨一下,殿内的气氛顿时变了。如果说之前还是争议,现在就是执行了。这就是赵桓的帝王术——平衡。既满足了主战派的强硬,也照顾了主和派的钱袋子,最后还夹带了自己的私货(腐蚀计)。“臣等遵旨!”众大臣齐声领命。等退朝后,赵桓把张浚单独留了下来。“德远啊。”赵桓似乎有些疲惫,坐在御阶上,也没让张浚跪着。“陛下。”“是不是觉得朕太阴损了?”赵桓问。张浚是个直肠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陛下若是为了大宋百姓,这点阴损不算什么。臣只是担心……这招若是用顺手了,会不会伤及自身?毕竟那些东西若是流入内地……”“你说得对。”赵桓赞许地点头,“所以这东西,只能是特供品。只能在关外卖。若是让朕知道这玩意儿在汴梁或者杭州出现……你也知道朕的脾气。”“臣明白!这就是大宋的底线。”张浚严肃回答。“还有个事。”赵桓站起来,走到张浚身边,压低了声音,“岳飞那边,你要替朕盯着点。”张浚心里大概咯噔一下:“陛下是担心岳节度使……”“不,朕不担心他造反。”赵桓摆手,“朕是担心他太直。他这个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这互市一开,肯定会有下面的官吏勾结商人也想分一杯羹。岳飞要是查得太狠,容易得罪整个北方的既得利益者。而那些人,现在朕还留着有用。”张浚明白了。皇帝这是怕岳飞那个臭脾气捅了马蜂窝,到时候不好收拾。“臣这就给岳飞写信,让他……只要把住大关口就行,有些水至清则无鱼的事,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赵桓冷笑,“让他狠狠地查!查到了就杀!人头滚滚才好呢。”张浚懵了:“那陛下刚才说……”“朕要他当那个黑脸。得罪人的事让他做,然后……”赵桓拍了拍张浚的肩膀,“你在后面当那个红脸。有人告岳飞的状,你就在朝中替他压下来,但要让那些告状的人知道,是你张枢密使保了他们一条小命,没让他们被岳飞全剁了。”张浚只觉得后背发凉。这哪里是在保护岳飞,这分明是在把岳飞架在火上烤,让他变成孤臣,只能依靠皇帝的信任。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臣……懂了。”张浚的声音有些发涩。赵桓看着张浚离去的背影,眼神有些深邃。他其实不:()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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