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云州的阴云 西夏人的算盘(第1页)
云州城里,折彦质正在和豪强们喝着决定生死的“团结酒”。而在几百里外的西北,西夏国都兴庆府,气氛却比云州的阴天还要压抑。西夏皇宫里,国主李乾顺背着手,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大殿里来回踱步。他的步子很乱。这位在西北称雄二十年的“雄主”,此刻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满眼都是血丝。“啪!”李乾顺把一个精致的定窑瓷瓶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溅得满地都是。“怎么可能!”他指着跪在地上的探子吼道,“五十万人?幽州城三天就破了?粘罕也是一代枭雄,难道是纸糊的一样,让人一脚就踩扁了?”探子把头埋在地毯里,大气都不敢出。“回陛下……这是千真万确。高梁河一战,金人主力全军覆没。据说……据说连粘罕都被那把大火给烧死了。”李乾顺颓然坐在龙椅上。他知道这个时候意味着什么。宋金在这个草原棋盘上博弈了几十年。他李乾顺一直就在这两个庞然大物中间左右横跳,今天喊金人叫爹,明天喊宋人叫哥。这种骑墙的日子,让他活得很滋润。但现在,那个一直被他欺负的“软弱”宋朝,突然变成了一头吃肉的怪兽。把那个一直罩着他的金爹给吃了。下一个,难道不是要吃他这只还没跳走的猴子?“陛下。”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走了出来。这是西夏的国相,也是李乾顺最倚重的谋士斡道冲。“事已至此,发火是没用的。咱们得想办法。”“想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李乾顺苦笑,“现在宋军士气正旺,听说那领兵的是岳飞。那是杀神转世!咱们这十万人,在延安都没占到便宜,现在拿什么跟人家拼?”斡道冲摇摇头。“陛下此言差矣。宋人虽然赢了,但也是惨胜。五十万人那是他们吹出来的。依我看,他们能有个十万人顶天了。”“而且。”斡道冲指着挂在墙上的地图。那是一张展示着燕云地区全貌的地图。“幽州离云州,几百里山路。中间隔着太行山。他们打下幽州容易,那是平原。想打云州?那是山地。”“咱们西夏的铁鹞子,最不怕的就是这种地形。”李乾顺眼睛稍微亮了一下。“那爱卿的意思是?”“去抢!”斡道冲吐出一个字。“云州是咱们家门口的肉。金人现在是个废人,守不住了。如果让宋人拿了云州,咱们西夏的大门就像被人那脚踹开了一样。以后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所以!”斡道冲那双老眼闪着精光。“必须在宋军主力赶到之前,先把云州拿在手里。”“咱们不是去跟宋军硬拼。咱们是去接收金人的遗产。只要咱们的大军进了城,把城门一关。那是咱们的地盘。宋人要是敢来硬的,咱们就跟他说:这云州历史上也是咱们党项人的地,凭什么给你?”这就是典型的强盗逻辑。李乾顺心动了。云州啊。那里有盐,有铁,有人,还有钱。如果真能把云州吞下去,西夏的国力起码能翻一番。“而且。”斡道冲又补了一刀,“还有个消息。昨个儿从金国逃来的使者,就在偏殿候着呢。”“他说什么?”“他说,金国愿意把云州割让给咱们。条件是借给他三千兵马,护送他们的残部回漠北。”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李乾顺的手猛地抓住了龙椅的扶手。“准了!”他那一瞬间忘记了恐惧。贪婪再次占据了高地。“传令!”李乾顺站起来,“命大将军野利仁荣……不,这个名字不吉利。”他想了想。“命前线的李良辅,别再雁门关外磨蹭了!立刻给我向云州全速进军!”“告诉他!三天内要是拿不下云州,这脑袋就别想要了!”“另外,再从兴庆府调两万精兵,去填补他的后路。”李乾顺这次是真红了眼,要把棺材本都压上去了。……雁门关外。李良辅收到这道死命令的时候,正拿着望远镜(从宋军那里缴获的粗劣品)看风景。“国主这是要我的命啊。”李良辅叹了口气。他是个谨慎人。他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那些漫天飞的“大石天王骑象图”还在他桌上摆着。他心里那个阴影就像这画上的大象一样沉重。“大帅,兴庆府那边催得急。”副将在一旁提醒,“要是明天还不动,监军大人就得拔刀了。”西夏的监军制度比宋朝还严。那是真的敢杀主帅的。“动!当然得动!”李良辅把望远镜一扔。“传令下去!拔营!全军开拔!目标云州!”“不过……”他多了个心眼。“把那三千铁鹞子(重骑兵)放在中军。让那些抓来的汉人壮丁走前面。探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谨慎。这就是李良辅能活到现在的秘诀。但这几天,上天似乎专门要跟他的谨慎作对。就在西夏大军缓缓向云州移动的时候。真正的宋军,早就不在幽州了。……太行山。飞狐径。这是一条横穿太行山的古道。狭窄,险峻,只能容两马并行。也是连接幽州和云州最近的一条路。岳飞此时就骑在马上,带着长长的队伍,在这条山道上行军。但和李良辅那种战战兢兢不同。岳家军走得飞快。“快!都跟上!”大将杨再兴骑着一匹黑马,来回在队伍侧翼奔跑。“官家说了!谁要是掉队,那就是怕了西夏人的软蛋!回去别说是讲武堂出来的!”这话比皮鞭还管用。这些士兵大部分都是从大名府之战、高梁河之战一路打过来的老兵。他们身上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杀气。更重要的是,他们装备好。不同于西夏人那些只有皮甲的轻步兵,岳家军的士兵几乎人手一件扎甲。还有那些装在大车上的神臂弓。这东西是宋朝的黑科技。射程远,穿透力强。专门用来对付西夏的铁鹞子。“大帅。”张宪策马来到岳飞身边。“前面探子回报。西夏人动了。李良辅带着两万人,离云州还有八十里。”“动了好。”岳飞面无表情,只是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寒光。“不动,那是只缩头乌龟,不好下嘴。这一动,脖子就伸出来了。”“那咱们?”“咱们也快。比他们更快。”岳飞勒住马缰,看了一眼前面高耸入云的山峰。“云州城里的折彦质发信号了吗?”“昨天发的。说是城里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咱们一到,必定里应外合。”“好。”岳飞挥了挥手。“传令下去!全军弃车!”张宪一惊。“弃车?那些神臂弓和辎重……”“带着车轮子走不快。咱们现在是在跟西夏人抢时间。”岳飞语气坚决。“卸下来!让人把神臂弓的部件拆了!大家伙扛着走!”“所有的粮食,只带三天的。剩下的全扔在这儿,留给后面的民夫慢慢运。”这就是名将的决断。在关键时刻,敢于舍弃一切拖累速度的东西。“告诉弟兄们!到了云州,那里的西夏人给咱们带了干粮!想吃饭,就去抢他们的!”“得令!”随着这道军令。这条蜿蜒在太行山深处的长龙突然加速了。士兵们扔掉了沉重的帐篷,拆掉了大车。把那些沉重的弩机部件扛在肩上,把干粮袋子系紧在腰间。原本两天的路程。岳飞要用一天走完。……与此同时。因为有了那封“大石骑象图”的恐吓。李良辅走得那是相当“稳健”。每天走三十里就一定要安营扎寨,还要挖三道壕沟防备那并不存在的“大石铁骑”。这一快一慢。决定了这场战役的先手权。两天后的黄昏。云州城南三十里的白河谷。这是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也是去云州的必经之路。李良辅的大军终于挪到了这里。“大帅!前面再过二十里就是云州城了!”副将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廓,“看那天色,城门好像还没关,金人应该还在等咱们。”李良辅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多虑了。这一路上连那个神秘的大石天王的影子都没看见。看来那个画就是骗人的。“好!”李良辅来了精神,“传令!全速前进!今晚就在云州城里喝酒吃肉!”西夏士兵们也欢呼起来。这一路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到头了。但就在他们刚刚走进这片河谷最狭窄的地方时。一阵奇怪的声音传进了李良辅的耳朵。“嗡——”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马鸣声。那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低频震动声。李良辅是老将了。他太熟悉这声音了。那是弓弦震动的声音。而且不是几十张。是几千张弓弦同时松开的声音!“不好!敌袭!”李良辅的话还没喊完。两边的山坡上,突然竖起了无数面大旗。红色的旗。那是大宋的旗。紧接着。那片让他绝望的黑云升起来了。不是真的云。是箭雨。宋军的神臂弓阵列,就像早就埋伏在这里的死神,等候多时了。“嗖嗖嗖嗖!”这种令人牙酸的破风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河谷。刚刚还在欢呼的西夏前锋部队,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那一刻。根本不需要瞄准。这狭窄的河谷里挤满了人。闭着眼都能射中三个。“哪里来的宋军?!”李良辅一边挥刀挡箭,一边惊恐地大吼。“他们不是还在太行山里吗?怎么会有飞兵?!”没人能回答他。因为在箭雨之后。那个更可怕的声音响起了。那是马蹄声。沉重的,有节奏的马蹄声。从河谷的正前方。一队黑甲骑兵缓缓现身。领头的一员大将,手持一杆没有枪头的铁枪,脸上带着嗜血的笑。“杨再兴在此!谁敢一战!”随着这声暴喝。那三百背嵬军骑兵,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切进了这块早已被吓软了的牛油里。李良辅看着这一幕。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总觉得心慌了。那种名为“恐惧”的东西,在这一刻,变成了最真实的绝望。他那个“拿下云州”的美梦,还没开始做,就碎了一地。:()宋可亡!天下不可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