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95章 最后的选择题(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那是一道怎样的声音?冰冷。平直。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波动。像一块从千年寒冰里刚取出来的玄铁。每一个字从折可求嘴里吐出来,都带着能把人骨髓冻结的森寒。“下官恳请相国大人!”“准许下官——”“将此贼子!”“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当最后四个字砸落在大堂之上,两浙路布政使林梦龙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针尖大小的点。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天雷劈中。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布政使的尊严。二品大员的体面。官场的规则。攻守同盟的情谊。这一切,都在死亡的阴影下被碾得粉碎。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回响。他要杀张万豪。他要杀我的妻弟。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就要杀我的亲人?这不合规矩。这不合法度。然而,一个更恐怖的现实,如一盆夹着冰碴的冷水从他头顶浇下。他瞬间清醒了过来。规矩?法度?在眼前这个叫折可求的男人面前,有用吗?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是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的鹰犬。他的职责,就是践踏规矩。他的权力,就是超越法度。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手持尚方宝剑的当朝宰相。林梦龙终于彻底明白了。从踏入这个大堂的那一刻起,自己就不再是那个能在江南呼风唤雨的封疆大吏。自己只是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待宰羔羊。对方根本没打算玩任何官场上的虚与委蛇。他们要的是自己的命。现在,他们正当着自己的面,磨那把准备宰杀自己的屠刀。林梦龙瘫软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和力气。如同一滩正在失去温度的烂泥。他的嘴唇哆哆嗦嗦地上下开合,想要辩解,想要求饶,想要破口大骂。可被死死扼住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有效的声音。只能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嗬……嗬……”抽气声。他完了。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废人。跪在他旁边的江西路布政使周通,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当听到“张万豪”这个名字时,他肥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不是因为张万豪的死活而恐惧,他甚至没见过那个仗着姐夫势力横行霸道的蠢货。他真正恐惧的,是折可求的这一手。太狠了。太绝了。太不讲道理了。这哪里还是什么朝堂博弈?这分明就是街头混混的手段。不和你谈,不和你辩。而是直接拎着刀冲到你家里,当着你的面,把你的老婆孩子架了起来。然后再冷冷地问你一句:“你到底服不服?”周通感觉自己那颗本就脆弱的心脏正在疯狂抽搐。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他不怕死。但他怕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窝囊死在这里。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陪同前来的江南官员们,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他们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用看怪物般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仿佛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锦衣卫指挥使。也正是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直端坐主位之上的宰相李纲,终于缓缓动了。他又从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他苍老的身躯,此刻在所有人眼中,竟然显得那么高大。他居高临下,用一种痛心疾首的复杂眼神,俯视着脚下如同两条死狗般瘫跪着的林梦龙和周通。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悠长而沉重,像一个老夫子在为两个犯下大错的不成器学生而悲痛。李纲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大堂每一个人的耳边。“林大人啊……”“折指挥使他刚才所说的话,可是真的?”“你……你的那个妻弟张万豪,他真的做了如此丧尽天良、天理难容之事吗?”李纲顿了顿,脸上的沉痛之色更浓了。“唉……”“林大人啊林大人,你让老夫说你什么好?”“你自己糊涂也就罢了,怎么能纵容你的家人,做出如此人神共愤的恶行呢?”“你应该知道。”“老夫这一次南下,是手持陛下亲赐的尚方宝剑,身负整顿江南的滔天皇恩!”“若是真有此事,老夫若是不能秉公办理,不能严惩罪魁!”“那老夫回到京城,有何面目去面对信任老夫的陛下?!”“老夫又有何面目,去面对那正在遭受苦难的我大宋江南的百万无辜百姓啊?!”这番话义正言辞,大义凛然。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一心为公、刚正不阿的忠臣。就好像他真的在为林梦龙的徇私枉法而痛心疾首。但是,这番话听在跪在地上的周通耳朵里,却不啻于一道从地狱深渊里照进来的天光。他听懂了。他瞬间就彻底听懂了。老狐狸!这个老狐狸说这番话,哪里是在审问林梦龙?他分明是在给自己这个旁观者,指一条唯一的活路。李纲的话很明白。张万豪必死。林梦龙也必死无疑。但是,他并没有立刻点头答应折可求的请求,反而在这里长吁短叹。这是在拖延时间。是在给自己这个“同伙”,一个做出选择的宝贵时间。一道血淋淋的选择题,如闪电般劈进周通的脑海。是继续和林梦龙这个死人捆绑在一起,陪着他被折可求拖进锦衣卫的诏狱里去?还是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和林梦龙这个蠢货划清界限,趁着李纲还愿意给机会的时候,跪在他面前当一条会叼东西的狗,为自己争取那唯一的一丝生机?这个选择题很难吗?不。对于周通这种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油条来说,这不是选择题。这是求生题。是送分题。:()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