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金人的裂痕(第1页)
靖康二年,正月初九。金军,中军联席帅帐。这是自开战以来,东西两路军的最高统帅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第一次主动坐在一起。可惜,他们不是为了协同作战,共商大计。而是为了相互指责和推卸责任。巨大的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完颜宗翰这位西路军的主帅,脸色铁青得像是一块生铁。他的手中紧紧地攥着那封由他的侄子完颜兀术派人从前线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耻辱战报。战报上那“阵亡近半,狼狈而归”的八个大字,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而坐在他对面的堂弟,东路军主帅完颜宗望,脸色也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他的面前摆着的,是那份关于“白马渡粮仓被焚,守将阵亡”的更加致命的战报。两个同样心高气傲,又同样在最近的战事中吃了大亏的女真统帅,就这么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肯先开口。最终,还是相对年轻也更沉不住气的完颜宗望,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将手中的战报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粘罕!”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完颜宗翰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解释?”“你要什么解释?”完颜宗望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嘲讽。“我要什么解释?”“我要你告诉我,你那支号称天下无敌的西路军,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连区区一支几百人的宋军袭扰部队都解决不了!”“还被人烧了后方的军械大营!”“现在更是连我大金国最精锐的‘铁浮屠’,都被一群南朝的步兵打得屁滚尿流!”“你还有脸在这里跟我摆谱?”“就是因为你西路军的无能,才害得我东路军不得不分兵去提防那个叫岳飞的宋将!”“才让宗泽那个老匹夫钻了空子,一把火烧了我最重要的粮仓!”“这一切都是你的责任!”他直接就将一口巨大的黑锅狠狠地扣在了完颜宗翰的头上。而完颜宗翰听完他这番话,不怒反笑。他笑得是那么森然,也那么充满了不屑。“我的责任?”他缓缓地站起身。他那如同铁塔一般的巨大身躯,瞬间就给完颜宗望带来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斡离不,你还真是会倒打一耙啊。”他直呼其名,丝毫没有给这个贵为二太子的堂弟留半分情面。“是谁当初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东路的那些宋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的?”“是谁打了败仗,不想着如何一雪前耻,反倒是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把自己的主力全都撤到我西路军的侧翼,美其名曰‘诱敌深入’的?”“你名为诱敌,实则是想把我西路军当成你的挡箭牌!”“你好坐收渔翁之利!”“结果呢?”他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残忍的笑容。“你的那点小聪明,被人家看得一清二楚!”“人家非但没有上你那个愚蠢的当。”“反而还兵分两路,一路烧了你的粮仓,另一路抄了我的后院!”“把我们两个人都当成了猴子,耍得团团转!”“现在你反倒有脸来质问我?”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了比刚才还要响亮百倍的巨响!“我看你才是那个真正的蠢货!”“才是我大金国最大的罪人!”“若不是你一再地轻敌冒进,损兵折将,我大军早就已经攻破汴梁,活捉那宋国小皇帝了!”“哪里还会落到今日这般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他的一番话说得字字诛心,句句见血。把完颜宗望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你!”“你血口喷人!”“粘罕,你别忘了,你的身份!”“我才是这次南征的主帅!”完颜宗望终于还是搬出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身份。可完颜宗翰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主帅?”他不屑地冷哼一声。“一个连自己的粮仓都保不住的主帅?”“一个被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主帅?”“斡离不,我告诉你。”他上前一步,几乎是脸贴着脸地对着完含宗望,一字一顿地嘶吼道。“在我大金国,从来都只认强者的拳头!”“不认什么狗屁的身份和血统!”“你若是不服,咱们现在就可以到帐外真刀真枪地干上一架!”“谁赢了,谁就是这十万大军的真正主帅!”他说着,就已经将手按在了自己腰间的刀柄之上。一股无比恐怖的凛冽杀气,瞬间就笼罩了整个帅帐。完颜宗望被他这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野蛮模样给彻底激怒了。,!“好!”“好得很!”他也“噌”的一声,拔出了自己的佩刀。“粘罕,你这个粗鄙的莽夫!”“你真以为本帅会怕了你不成!”眼看着一场足以让整个金军都彻底分裂的内讧就要一触即发。帐外那些闻讯赶来的双方亲卫将领,连忙冲了进来。他们死死地抱住了各自的主帅。“大帅!不可啊!”“二太子!三思啊!”“如今大敌当前,我等若是自相残杀,岂不是让那宋人看了笑话?”在一众亲卫的拼死拉扯和苦苦劝说之下。两个早已怒火攻心的统帅,才终于算是冷静了下来。可他们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神里,却依旧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他们知道。裂痕已经产生了。再也无法弥补。最终,还是完颜宗望冷哼一声。他将手中的佩刀狠狠地插回了刀鞘。然后一拂袖,头也不回地就向着帐外走去。“从今天起。”他走到帐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留下了一句冰冷刺骨的狠话。“我东路军与你西路军,各打各的!”“谁也别想再指挥老子!”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完颜宗翰一个人在那空旷的帅帐里。一脸阴沉得可怕。他知道。完了。他们金人那无坚不摧的统一指挥体系,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完了。这或许才是那位躲在汴梁城里的宋国皇帝最想看到的结果吧。:()宋可亡!天下不可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