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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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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醒来是早晨”,似乎有个电影就叫这个名字。从恶梦中醒来的人心里是什么滋味?余悸未消失,苦涩还留在心尖上;疲乏,似乎一夜没睡着过,大脑皮层隐隐地作痛;然而还有庆幸,还好,原来那只是一场梦呀,全身处在一种卸下重负的轻松和惆怅中。

许晓凡此刻正处在这种状况。经过一天一夜的挣扎,她从那张细细地编织得如此完美的感情网中摆脱出来了。

明天一早就要进考场,而她必须先圆满地答完眼下这场考试——生活的考题是命运出的,往往让人意想不到地吃一惊,让人熬心煎肺地品尝生活的艰难,又让人大彻大悟地领略生活的真谛。

吃晚饭的时候,许晓凡在食堂里看见俞辉了,他显得踌躇满志,喜气洋洋。

“俞辉,等我一下,有点事跟你商量。”许晓凡当着班级里许多同学的面叫住了俞辉,她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后退的余地,她要把她和他之间最后的一丝感情线扯断。

又是一个夏日的辉煌灿烂的傍晚,绿色的校园沉浸在玫瑰色的晚霞中。

“上夏雨岛吧,那儿没有人。”俞辉含情脉脉地轻声说。

“不,随便走走,不怕人看见的。”夏雨岛是许晓凡心中最洁净的圣地,她再也不允许他裹读了它。

俞辉感觉到许晓凡语气中情绪的变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大大地吃了一惊:一天不见,许晓凡外形上也起了突变,瘦了许多,白衬衣松松地罩着细弱的身体,显出一股婀娜多姿的妩媚;眼圈罩上了一片黑晕,原先清澈透明得像一洼浅湖的眼睛,此刻变得又深又远,像罩在雾中的深潭,朦朦胧胧,别有一番惊人的美,那总是弯弯地笑着的嘴唇抿紧了,嘴角上竟出现了一丝细纹,像啥着无情的心事,让人看着忍不住想亲吻它一下。俞辉有点把持不住自己,浑身烘烘地燥热起来。

“晓凡……”他冲动地伸出胳膊去楼许晓凡那纤腰,许晓凡猛地甩开了他:“你!”她大口地喘着气。

“我……喜欢你。”俞辉颤抖着声音说。

许晓凡忽然大笑起来:“俞辉,你真会演戏。昨天下午,你这句话也许也对她说了吧?”

“什么?”俞辉震惊地叫起来。

“什么时候请我吃喜糖呀?”许晓凡强笑着说,心头涌起酸楚的滋味。

她全知道了!俞辉脑袋轰地响了一下。他妈的,不知哪个家伙告诉她的!他千叮万嘱指导员替他保密的呀,指导员是他初中里的同学,她了解他的工作能量,知道他以后在学校里的地位,她怎么会拆他的台脚呢?(俞辉怎么也想不到,他在开证明时,方斐正巧走过办公室的窗外,她那双藏在眼镜片后面的极其灵敏的眼睛把什么都看清楚了。)

“晓凡,原谅我,原谅我吧!”俞辉沉吟了半晌,忽然沉痛地说:“以前,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我太喜欢你了,我害怕失去你呀!”

许晓凡的心抽搐了一下:“可是你和她……”

“我,我也是万不得已呀。”俞辉苦着脸说,他从许晓凡的神色中抓住了一线希望,“我和她在一个公司工作,她拼命地追求我(他没说出她还是他的入党介绍人),于是我和她建立了恋爱关系。可是,我并不爱她,她没有情趣,和我的理想不相符,我只是在尽道义上的责任。我爱的是你,我只爱你一个人呀,晓凡。”

“可是你和她已经登记了!”许晓凡呻吟般地说。

“我没有办法,她老催着(他没说出他和她已非一般恋爱关系),我若不答应她,她会到学校里吵,那样就会影响我今后的分配。再说,她在上海工作,确定了关系,我就笃定分在上海了,到那时,我再和她办离婚手续,……”

“不要再说了!”许晓凡尖声叫了起来,恐慌地望着俞辉,这个喋喋不休地说着厚颜无耻的话的人,难道就是自己曾经那么倾心爱慕过的俞辉吗?啊,许晓凡怎么从来没有发现,他的肉团团的鼻子竟是那样的丑陋,像团居着的一条蜗牛。

可惜呀,许晓凡为什么不继续听下去呢?听听俞辉内心更深处的声音吧,由于许晓凡的父亲是著名的教授,曾在国外任教十年,俞辉多么想攀着这架神梯登上无比美妙的天堂。倘若许晓凡知道了这些,她一定会举起自己纤细的小手,在那张虚伪的脸上扇一巴掌的。

“给你!”许晓凡冷冷地递给俞辉一叠纸。

“什,什么?”俞辉胆怯地问。

“你不是要我帮你抄一份表格吗?”许晓凡不想在自己身边保留任何有关他的东西。

“晓凡,你原谅我了?”俞辉还抱着一丝希望。

“还有这个,还给你。”许晓凡不接他的话头,把俞辉的那张校样放在那叠笔记的最上面。

“你留着……作个纪念吧!”

“我不需要!”许晓凡绝然回答,你留在少女心灵上惨痛的纪念还嫌少吗?!

那张校样被一阵小风卷起,飘落下来,俞辉慌忙去检。抬起头,许晓凡已经独自走了,她的白衣白裙在晚风中拂动,像一只纯白的小蝴蝶,飞进融金般的晚霞。

许晓凡像甩掉了一只沉重的包袱,浑身轻松;许晓凡像吐清了胸中的恶气,满心清爽。她以轻快的脚步朝图书馆走去。

迎面碰见了韦薇。

“哎呀,许晓凡,告诉你特大喜讯。”韦薇远远地就大声嚷叫起来,“方斐的复习笔记落到河里了!”

“什么?”许晓凡一时还没听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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