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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宿舍里,只有杨真真一个人,她坐在床沿上,膝上摊着笔记本,微眯着眼,叽哩咕噜地背着什么。
“真真,你回来了?”废话!
杨真真没应声。
“我去盛先生家了,后来,后来……”许晓凡声音有些不自然。
“我没有问你上哪儿了呀!”杨真真看了她一眼,轻声轻气地说。
许晓凡一下子红了脸,把手插到杨真真的胳肢窝,“你坏,小人精!”
“别吵别吵。”杨真真躲避着,“快让我背书,我脑子里乱得一塌糊涂,那么多作品作者,怎么记得住呀。”
“傻瓜,你别死记硬背,先把作品都看一遍,不背也就有印象了。”
“只剩几天时间,怎么来得及呢?”杨真真十六岁就到江西插队,对古典作品几乎从没接触过,现在一下子要把一部文学史塞进脑子,自然感到分外吃力。她愁眉苦脸地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别急。刚才我去盛先生家摸了摸考试范围,明天晚自修时进行全班辅导,你可以少背许多东西。”许晓凡安慰她。
“真的?”杨真真乐得站起身,钩起许晓凡的脖颈跳起来。
宿舍门澎地被撞开了,韦薇一改往常笑不停话不断的快活劲,低眉垂眼地走进来,把书包往桌子上狠狠一惯,仰面躺在**了。
“韦薇,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生煎馒头撑得太饱了?”许晓凡自己心情很愉快,逗韦薇笑。晚自修下课,韦薇经常和童楠到校门对面的饮食店里吃夜宵,这是班上出了名的趣事。
韦薇咚地一翻身,把脊背对准许晓凡。平时韦薇对别人的玩笑从不介意的,今天怎么啦?许晓凡伏身看她的脸:“哎呀,你哭了?”
韦薇憋不住,呕呕地大声哭起来,慌得杨真真差点抖落了手中的笔记本。
“怎么啦?怎么啦?”许晓凡扳着韦薇的肩问。
韦薇硬咽着说:“他欺侮人!”
“谁?”杨真真紧张极了。
许晓凡璞味一笑:“是童楠,对吗?”平时韦薇在女伴面前从不掩饰自己与童楠的亲密关系,她肚里藏不住一根针,伙伴们只要看她脸色就知道她和童楠是好是吵了。“他怎么欺侮你?说出来,我们替你伸冤报仇。”
“他不理人!我买了生煎包子,他也不要吃了。都是陈潮平,七搅八缠地拉他去盛先生家,他不去,人家独自去了,他又闷闷不乐,朝我耍脾气,你说气人不?”
“你真傻,人家是和陈潮平斗气,碍你什么事?别太小心眼,心眼太小的姑娘,小伙子是不会喜欢的。”许晓凡劝她说。
韦薇咯咯一下,破涕为笑,接过杨真真递上的毛巾使劲抹了抹脸,“哼,一辈子不理他。来,生煎包还在我书包里呢,他不吃,我们吃!”
“太好了,我肚子正有点饿呢。”
她们三人你争我抢地吃起喷香的生煎包子,许晓凡咬了一大口,忽然想起什么:“大家嘴下留情些,给王慧君留几只。”
“王慧君回家了。”杨真真说。
“啊?”
“指导员来叫她的,听说是儿一子病了,真倒媚。”
“这下她考试可要考砸了。”许晓凡深深叹了口气,她知道王慧君进大学门实在不容易,瞒着丈夫、婆婆偷偷进考场,拿到录取通知书,家里又吵又骂,她是喻着眼泪到学校来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