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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地图(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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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安点点头,她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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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便在这看似平顺的节奏里悄然滑过。

羡安的脚伤一日日好转,已是可以自由行走,身上那些骇人的伤痕也逐渐从乌青变成了淡淡的暗紫色。

她还是会帮着丫头伙计做事。

俞治时不时来吵她,一天问八百遍她的腿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才能一起去学堂,和她说学堂先生今天胡子气歪了几根,说隔壁刘小虎多笨,带着画本也不藏好,被先生收走了,但是没挨戒尺,

“我巴不得他挨打呢。”

俞治撇撇嘴,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就他那副滚刀肉的赖皮样,我挨手心的时候,他可没少在底下偷笑。”

羡安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听她讲这些生活的边角料。

羡安说实话,这些话没有什么营养,没什么章法,也没什么深意。

大部分时间,都是俞治自说自话。

只是羡安听着这一角,又好似真的可以窥见这个人一整天的平愤喜怒。

她对这个商贾的女儿很好奇,不只是因为她豪掷的巨额银元,而是从”尚书士大夫长女“这个高处跌落后,她多出了许多时间与闲心去观察一个和自己完全来自两人世界的人。

羡安的父亲是新国成立前,末代王朝的正三品尚书、荣休士大夫。在官场中沉浮数十载,最擅长察言观色,在觥筹交错间洞察人心。

在庙堂之上,他未必是其中的砥柱中流,却也在虚实明暗间为自己的家族挣得一方安稳,直至那安稳从内里溃烂。

从某种意义上说,羡安确实继承了父亲那善于审度人心的敏锐。父亲用它来权衡利弊、经营门户,而她,却在十六岁那年的血雨腥风中,被迫将它淬炼成了赖以苟活的利器。

所以在廊檐的那个闲适没有勾心算计的午后,是她第一次真正放松了绷紧的心弦,用一种全新的、不带丝毫生存戒备的目光,开始观察俞治。

她说话时飞舞眉梢,她抱怨的时候不自觉努起嘴角,她分享的话没有任何心机,是直来直去的喜恶。

这是她发现俞治的第一个小习惯。

那就是讲话像滚珠子,一颗赶着一颗,似乎并非为了与人应答,仅仅是因为话到嘴边,想说就说了。

于是,羡安选择了认真地去听。

“你知道吗”

这是她喜欢用的开头,尾音轻轻上调,不经意间就抛出一句话来,像小花旦抛出去的水袖,在半空里要虚虚实实挽上个圈儿再落下来。

“今天我路过糖油糕摊,发现老板今天比昨天多炸了一个,就放在竹匾边上摊凉。”

她两只手又像莲花似的撑着脑袋,说话的时候像在回味糖油糕油腻香甜的味道。

“你不吃吗?”羡安漫不经心地问,低头看着那人趴在廊檐木凳的后脑勺。

嗯,有座不坐,这是她发现的,俞治第二个小习惯。

听了这话,俞治站起来,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既视,哼了一声,“我不爱吃了。不过是个糖油糕。”

其实是零花钱被扣光了。

哪有人真会去在意一个现炸糖油糕摊的摊主今天比昨天多炸了一个糖油糕。

不过是心里念着,也只不过,那一点点小小的自尊心,她不想让羡安发现她那算不上窘迫的窘迫,可又实在憋不住不说。

俞治其实爱惨了糖油糕,特别是现在。像极了戏文里的虚实戏,那张生瞥见莺莺一眼后,对着粉墙儿害的相思,明知是虚的,偏又实实在在熬人心肠。

这天下午,当然没有糖油糕,羡安开始在书房陪俞治提前温书。

这是前几日俞夫人怕羡安拘谨无聊而交代给羡安的差事,让羡安提前看看学校的功课,也为了监督不爱写作业的本家女儿。

俞治不爱誊写作业,字也不好看,蛇虫鼠蚁在纸上爬。

此刻她正对着一篇策论抓耳挠腮。先生要求引经据典,还要有“新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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