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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心想事成
周末的晚上,张丹织写教学方案写到很晚。教案写完后,她还不想睡,因为夜色太美了,令她心潮起伏。剧团宿舍里有人在拉小提琴,是舒伯特的“小夜曲”。张丹织在音乐声中记起,她认识煤永老师已经三年了。“我有点老了。”她对自己说。她听见母亲在隔壁房里踱步,小声地朗读着手中的那本小说。那是一本书名叫《挚爱》的小说,说的是一位动物学家同蟒蛇之间的故事。母亲朗读的声音停止了。
“丹丹,我们今天还没去看罗汉松呢。我们这就去吧。”
张丹织搂着瘦小的母亲往花坛那边走,她很想将她身上的热量传给妈妈。
老罗汉松被维护得很好,即使在月光里也看得出那长势郁郁葱葱。
“他一点都不寂寞,因为有这么多人托梦给他了。”张丹织指着罗汉松说。
“爹爹和我一直对丹丹很放心。”
“我总是将你们的态度看作一种期望,所以我要努力做到让你们真正放心。”
“我昨天还在对自己说:‘丹丹是不会丧失信心的。’”
“当然啦。他既然给了我爱他的信心,这个信心就不会轻易丢失。”
“丹丹考虑问题越来越深入了。”
“嗯。这是读文学书给我带来的好影响吧。”
母女俩在那棵罗汉松下面一直在谈论煤永老师。连张丹织也觉得有点奇怪:妈妈说起他来就像说自己家里的人一样。有种微微的悔恨咬啮着她的心,因为她又回想起了自己从前的某个举动。
“妈妈,我以前是不是特别幼稚?”
“那没关系,丹丹,你刚才还说他给了你爱他的信心嘛。”
“您瞧,我又忘了。我应该将他设想成有可能完全理解我的人,对吗?”
“对,应当设想成可能性,而不是设想成实现了的现实。”
“我要努力。”
“丹丹从小就不用我们操心。”
她们经过大槐树的阴影时,张丹织看见前方有一点绿莹莹的小光在闪烁。某种征兆令她心里涌出一股热望。
“他刚才来过了吧?”母亲在阴影里微笑着说。
“妈妈!”
张丹织刚一回到自己房里,电话铃就响了。是沙门,她一整天都在渴望的人,可是她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愿望。
“丹织,我总是惦记着你的事。”
“我估计你现在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却还在惦记我。”
“不,我没有消息要告诉你。不过我觉得快了,这是我的判断。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很不易,越拖得久,就越……”
“没关系,沙门。我虽然还没有和他好,但我变得越来越像他了。有些事是永远不能改变的,我们就是在这一点上很相像……刚才我还对妈妈说了,说我是觉悟得很晚的那种。沙门,我感到你们正在取得突破。”
“啊,丹织,不要说我们的事,说你的事吧。古平老师夫妇让我转告你,要你千万别泄气。古平老师认识他三十几年了……”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我爱古平老师和蓉。你可以告诉古平老师说,我不能不爱他。一般这种事只能对当事人说,可是现在,我觉得他和蓉就是我的亲人。我也感到这事快要决定了,可我有时又有点害怕……即使没有成功,我也体验到了生活的美好,因为有这么多人爱我。晚安,沙门。”
放下电话后,张丹织的脸在发烧,身体也有点发抖。她想,她永远也不**沉,一定是这样。她躺在**,设想着煤永老师重新出现时的模样,她还尽力回忆她同他在茶园里相遇的那些细节……要是那一次她抓紧了机会,现在她的生活不就是另一番情景了吗?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和她性情相差太远。说是远,可是他俩的性情也有非常接近的一面啊。既远又近,这样才能相互吸引……表面看,他不如校长幽默,但实际上……他的那种处变不惊是更深的幽默。同他生活在一块一定非常有趣,他真正懂得人心,正如她爹爹……怎么忘了小火哥?小火哥现在该有多么焦急啊。就是因为成熟得晚,她才把事情弄糟了。
“您回来了啊,我们去您家里吧。”她在梦里对他说。
“好啊,丹织,我们这就走吧。”他点头答应。
因为煤永老师要她保密,说他还要仔细考虑,沙门就没有将同他见面的事告诉丹织。但是沙门的心在欢乐中跳跃——情侣们的苦日子快要到头了。
沙门看见煤永老师坐在她的咖啡厅里时,一瞬间竟激动得有点不能自已。啊,他真是气度不凡!他同丹织太相配了,是一对冤家。当时是下午,他俩一直坐在角落里小声说话,沙门还不住地用扇子遮住脸。
煤永老师谈话时,一点都不躲躲闪闪,相反他十分直率。
“我爱丹织,一直就爱,但我直到最近才完全意识到了。我以前将这份感情称为喜欢,我习惯性地以为一旦超出喜欢的范围我就会伤害她。说老实话,我对自己在爱情的悟性方面定位不高。我有点迟钝和麻木——啊,不说这些了。我刚才听了你说的这些,更加确定了她是我在这世上的最爱。或许正因为这一点,我还要考虑几天,因为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作为丹织的闺蜜,沙门说了一些什么?她觉得自己什么都说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她觉得除了连小火,不会有人比她沙门更能体验到丹织的苦涩和寂寞了。有多少次,密友丹织这场阴错阳差的爱情曾将她搅得昏天黑地!有时候,那就像是她自己在恋爱一样,她和丹织共同体会过那种无出路的绝望感。现在他终于来了,这个冤家,就坐在这里,而丹织,还在另外的地方痛苦——她已经痛苦了那么久!
“何必想得那么清楚?有些事是永远想不清的。”沙门嘲弄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