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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美丽的晚霞(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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苇嫂看见满头白发的老玉正害羞地垂着眼皮,大概他还不习惯于被人当面称赞。苇嫂觉得眼前这位书友非常英俊,她将他设想成住在阁楼里的猫头鹰。她又转过脸来看凌,凌正目光如水地将视线投向老玉,她脸上的疤痕全部平复了,那是一张年轻秀气的脸。苇嫂想,莫非凌爱上了白发隐士?

“玉叔叔,我们需要您的智慧和经验。”凌清晰地说。

“你们相信我这阁楼老汉的眼光?”老玉嘲弄地说。

“当然相信,您是城市的卫士,久经风浪的猫头鹰。”苇嫂冲口而出。

说了这句话之后,苇嫂对自己大为吃惊。因为平时她很少说这种文绉绉的话。不过她觉得自己的话很得体。她是不是受了阁楼里的氛围的感染?她太喜欢这里了,简直不想离开。

后来金又邀大家去吊桥上看城市夜景。金挽着凌的手臂,老玉则挽着苇嫂。苇嫂在神情恍惚中将老玉当成了老榆,她感到幸福极了。县城仿佛消失了,但又没有真正消失,它变成了在他们眼前浮动的河水,水里零零星星的有一些灯光。苇嫂从未见过这种面貌的飞县,不由得伤感地啜泣了几声。当她流泪时,老玉就体贴地搂着她,在她耳边小声说:“我们回屋里去吧。”于是他俩先回屋里了,金老板和凌继续待在吊桥上,他俩还没看够。

老玉替苇嫂倒上热茶。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其实县图书馆就在我们对面不远的地方。我从前认识您的丈夫。我觉得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您同意吗?”

“我非常同意。”苇嫂马上回答,“您将自己的小巢打理得多么别致,使人产生一种天堂似的幻觉。”苇嫂说完后又对自己的话吃了一惊,她感到自己走火入魔了。而此时,老玉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手。

“您观察过电焊工人吗?”老玉问。

“观察过。那时我对造船厂的电焊工人佩服得五体投地。那种技术类似于金说的整体把握的阅读艺术。”

“那是很苦的体力劳动,可是我真心喜欢。也许热爱那种工作的人对于文学就容易入迷,我愿意这样想。我早就听说了你们读书会的事迹。我虽然是住在阁楼上的孤家寡人,但老金是我的耳目,他同基层的人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苇嫂对老玉的话听得十分入耳,她感到他是像老榆一样的知识渊博的人,是苇嫂喜欢的类型。在屋外,凌的声音和金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像鸽子发出的声音一样。苇嫂忽然明白了:外面那两人也许是一对情侣。

当那两人进屋来时,苇嫂立刻从老玉身边挪开一点。

“玉叔叔,您觉得苇嫂怎么样?”凌调皮地问。

“那还用说,她是芬芳的茉莉花嘛。可惜她已经有爱人了。”

“您怎么知道她有爱人?”凌又问。

“我从她眼里看出来的嘛。她的美丽的眼睛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苇嫂注视着老玉忧郁的表情,她心里有点歉疚。她对老玉说:

“您的家是飞县文学的风向标。我想,没有什么动向会逃得脱您的眼睛。我坐在您家里,心里充满了幸福感。就像——就像《无尽的爱》这本书里描写的那个场景一样。”

当苇嫂说话时,老玉便将《无尽的爱》这本书递到了她的手中。

苇嫂发现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版本。翻到第一章,她又发现里面的内容也完全不同。于是又看封面,书名是一样的,译者的名字也是一样的。

“我读过的那一本,说的是华沙的一个爱情故事。”苇嫂犹疑地说。

“这一本也是说的那个故事。”老玉狡猾地眨了眨眼,“不过切入的角度有点不同——条条大路通罗马!”

“老玉,我真想邀请您去我家,我们一块读这个故事。”

“我一定要去,苇嫂,我向您保证。”老玉郑重地说。

“刚才我和凌也在谈论这同一本书,”金说,“在我们读过的版本里,故事是由读者来叙述的。那些读者真令人羡慕啊!”

他们三人要走了,老玉依依不舍地将他们送到吊桥上。他站在门口用手绢擦眼泪。

“他总是这么伤感吗?”苇嫂问金。

“并不总是。今天大概是因为您,他觉得再也见不到您了。”

“他是一位——啊,我说不出来了。”苇嫂用手遮住了眼睛。

三人走出了乐器店。外面的马路上是阳光灿烂的景色。苇嫂叹着气对凌说,真想回到亲爱的书友玉的阁楼上去啊,她从未见过那么美的夜景呢。凌搂着苇嫂安慰她说,不要紧,后会有期,这里的规律就是如此。

“‘这里’是哪里?”苇嫂问道。

“是文学场。我们处在场内,会不断地遇见美丽的事物。您瞧金走得多么快,他心中有巨大的动力。”凌说道。

苇嫂看见金在县城唯一的大道上拐了弯,他的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我们是不是要追上他?”苇嫂迷惑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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