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在密林中(第5页)
“我站在那口古井边,当时玫姨也在,我们在谈论《无尽的爱》这本书,两人都很激动。玫姨说她知道那位华沙青年已经到了我们国家,正在乡间游**呢。我们说着话,井里的水就涌上来了,一直涌出了井沿,往草丛里汩汩地流去。玫姨要我注意路上的那个人,她说那人在对面站了好久了。那是一位老年人,背上背着旅行袋,样子有点疲倦。我忽然一下醒悟过来,他是我的老榆啊!鸦,你还记得吗?那位民俗专家?对,就是他。我跑过去,我俩抱在一起。老半天之后我才想起玫姨,可玫姨已经不见了。我和老榆有说不完的话,我要拉他去我家里说,可他不肯,说他的车子马上要来接他,他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油县,那边发现了稀有的古建筑。于是我们就坐在草丛里,一边亲吻一边说,断断续续的,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他说在他孤单的探险生涯里,我是他心中的玫瑰花。你瞧,这老头还挺有文学细胞呢。唉,那辆车!那辆车终于来了,将我的爱人载走了。”
“苇嫂,这就像一个童话故事。”鸦说。
苇嫂沉默了,她看着香炉里的烟,流下了眼泪。幸亏黑暗中鸦看不见她的泪水。
过了一会儿,苇嫂镇定地说:
“我的生活变得这么有**,都是因为文学啊。”
“苇嫂,你令人羡慕。你快喝茶吧,这是晚仪送来的**。”
“这**真香。我们今夜就像在仙境里一样,你感觉到了吗?”
“我感觉到了,苇嫂。老榆的车离油县还有一段路呢。”
“这是他给我买的白金项链,我明天要戴起来让你瞧瞧。”
“真是一位深情的爱人,他多么爱你!”
“我想是这样。我和他都爱文学。鸦,你快结婚吧。天天在一起多好。”
“可是你们的爱情更美……”
“谢谢你,鸦。这香炉里的烟让我增添了勇气。我要回去了,我得回家等老榆的电话,他一到油县招待所就会给我来电话。”
苇嫂离开后,她坐过的空位子上又来了一位看不清面目的女子。她坐下来,摆弄了一下那只香炉,发出好听的笑声。
“您好,鸦,我是戴姨的助手凌。”
鸦激动地同凌握手,她感到凌的手冷冰冰的。
鸦请她喝**茶,想给她增加热量。
“您和戴姨刚从西半球飞过来吗?”鸦问道。
“是啊。我们将晚仪的散文集带到那边去了,那是两年前的事。这次我们去那边,晚仪的书已经被翻译成了当地的语言,书店里可以买得到了。有一位晚仪的读者找到我们,是一位中年女士,她告诉戴姨说,她认为晚仪的作品有一种‘穿越’的功能,她根据这个功能设计了一个‘穿越’的游戏,她邀请我俩去她家里玩这个游戏。我们去了。那真是妙不可言的体验。在返程的飞机上,戴姨和我谈到了您的书店和读书会,她将您这里称为根据地,决定下一阶段同您一道开展更为深入的工作。我知道她指的‘深入的工作’是很吃力的,那也是对智力的考验。让我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不久前才成为戴姨的助手,这个工作是我一生中经受的最大的挑战。我必须像蛇一样灵活,像美人蕉一样热情……问题在于我常常必须高度集中注意力,这有时会损害到我的心脏。不过啊,我已经狂热地爱上了这个工作。我们是文学星探,干我们这个工作的人必须燃烧,这是戴姨说的。所以今天夜里我一直在燃烧。戴姨带了一大帮人到树林里去了,他们在那里进行穿越活动——以晚仪的作品为背景。”
“让我们也去树林里吧。”
“可是已经晚了。他们一进树林就消失了,那个活动就是这样的。我和您,我俩必须待在会议室,因为这里也是活动的现场。您瞧,您的未婚夫来了,他在焦急地寻找您。”
凌说完话就不见了。鸦站起来张望,只见满屋子人影,大家都在激动地说话,形成各式各样的声浪。但是她看不到阿迅。她往大门那边走,希望在大门那里引起阿迅的注意。她想,这位凌居然知道阿迅是她的未婚夫,而她下午才到达飞县,这是非常离奇的事。她说她在燃烧,大概燃烧的人就可以看到她想看的任何事吧。
鸦在大门旁等了半个小时,人们进进出出的,但他们当中并没有阿迅。鸦心里想,也许她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使得阿迅看不到她。她想趁这个时候回家去看看,因为亿叔在她家里,说不定阿迅也在那里呢。她刚要迈步,小勤就出现了。
“鸦姐,鸦姐,我见到华沙青年了!”她大声说。
“是幻觉吧?”鸦说。
“是真实的!他是红头发,站在树林边上只是笑。你瞧,你瞧,他走过去了,整个夜里我都在追他。”
“你追他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今天夜里,我好像变得胆大包天了一样,无论什么事我都想尝试一下。听说树林里有人在表演绝技,可我去晚了,进不去了。我刚才在树林边上见到了阿迅哥,他垂头丧气,到处找你……”
“你看见他往哪边去了吗?”鸦连忙问。
“他说他明天上午有课,只好先回去了。他骑摩托车走的。今天夜里真奇怪,真反常,但我很喜欢这种反常。哈,华沙青年又过来了,我追他去!”
当鸦终于回到家里时,却发现父母已经睡了,家里黑洞洞的。看来征和亿叔早就走了。于是鸦又返回会场。
她忽然见到了晚仪和谷欢。在月光下,她发现谷欢瘦了,她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像在放电,她开心地笑着。
“我们成功了,鸦!我们正在同世界的文学场连成一片!”她说。
鸦问谷欢戴姨在什么地方,谷欢说,戴姨迷上了这里,她明天还不会离开,她藏在县里的一个隐秘处,一些青年同她在一起。
“鸦,戴姨说你有用文学来改变世界的魄力。”晚仪说。
“晚仪,你今天夜里真美!我怎么觉得老黄也在人群中?”鸦说。
“你没猜错,老黄的确来了电话祝贺我。”晚仪笑嘻嘻地搂住鸦。
“两位去我家喝一杯吧。”
“可是太晚了,会吵着你父母。”晚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