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城市之星(第2页)
“我,我是高兴啊,我好多年没这么高兴过了。路老师,您可得教我几手啊!”
“您是说教您补牙?那是需要接受训练的啊。”
“那么就教我待人接物,让我变得像小说里面那么文雅?”
“您不哭了?好,好!”
“可您还没有答应我啊。”
“来了再说,来了再说。”
校长放下电话后,着实激动了好一阵。他感到,他梦寐以求的家庭生活有可能在路丁医生那里得到实现。他脑海里闪现着牙科诊所里面的那些躺椅,心中充满了对路丁医生的赞赏。“说不定牙齿的迷魂阵比小说的迷魂阵更难破解——她可是不动声色的老手了,我得小心翼翼。”校长就这样对自己说。他又想,路丁医生既美貌又敬业,技术高超,生活富裕,追求她的男人肯定有一大帮,可她还是独身(也许有一个以上的男友)。如果他要想蹚这趟水的话,水里是有很深的沟的,比阿崎的海湾深多了,并且那里头充满了危险。可不知为什么,校长就是想蹚这趟水,想得要命,大概因为他是喜欢挑战的人吧。
许校长尽管心里对会面的事忐忑不安,可他夜里一睡下去就像死了一样。当他终于醒过来时,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一小时了。
他后悔不迭,胡乱洗了一把脸,穿上皮鞋,打上领带,跑出校门来到大街上,叫了一辆出租车朝诊所飞奔而去。
他按路丁医生告诉他的地址找到了诊所,于是下了车。
诊所是一排洁白的门面房,有很大的玻璃窗,透过薄薄的白窗帘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里头的牙科诊疗椅。可惜门锁上了,路丁医生不在。“真是疯狂,真是疯狂啊。”校长自言自语地责骂自己。他差不多陷入绝望了。
“先生是来找路医生的吗?”
说话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微笑时露出一口黑牙。校长猜想他是个病人,于是点了点头。
“我也是来找她的。我同她预约了,可是她却不在,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她总是很准时的。”那男子显得很焦急。
“她应该是遇到了意外的事情,脱不开身吧。”校长说。
“意外的事?真的吗?您敢保证?”
不知为什么,那人就像要抓救命稻草一般,紧盯着校长盘问他。
“我——我当然不能保证,我只是推测。”校长很窘迫地说。
“原来只是推测。请您不要推测,”他沉下了脸,“这种事推测没有用,必须要表现出诚意,我的意思是要有行动。”
“那我们该如何行动呢?”
“那是您的问题。我只是个病人,我要走了。”
他说着话就迈开长腿很快消失在人流中。校长忍不住用欣赏的目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几秒钟,他觉得这位男子非常潇洒,说不定是路丁医生的情人。难道她约了他们两个人?还是他最近每天都来看牙,路丁医生将这事忘了?那么现在,他该如何行动呢?校长想了想,走到旁边的一个小卖部,买了一个儿童作业本,一支胶棒。他掏出笔,在本子上写道:路丁医生,我来晚了,真抱歉!我要到一些地方去找您,一小时后我再回到这里来。许校长。他将那一页撕下来,贴在诊所的大门上。
校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慢慢走,左右环顾。他感到自己有点像小偷,他胸前的领带也不知怎么被自己弄皱了。有个声音在他心里说:“这事决不能打退堂鼓!”他挺了挺胸,正要加快脚步,却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叫他。校长回头一看,原来是书友阿丰,五十五岁的出版社清样校对工。
“校长,您昨天约了我在茶馆见面,可是您却在街上溜达!”
校长暗自思忖:这家伙昨天一定是误会了。可是校长感到了校对工热切的眼神,他觉得他一直在盼望同自己谈心。
“那么我俩去茶馆吧,不过我可不能待很久啊!”校长说。
“瞧您说的,这是读书会给我们布置的活动,怎么能抱一种应付的态度呢?我在家里准备了好久,打算将我的问题和您好好讨论一下,因为您是博学的人。”
他们在吵吵闹闹的茶馆里坐下了,要了那种比较粗犷的园茶,外加一人两个包子。校长这才记起自己已经饿坏了。
“阿丰,你的问题是什么问题?”校长说,他想开门见山。
“哎呀呀,校长,您太直爽了!叫我怎么说得出口?我的问题,哎呀呀,说不出口……我们先说点别的吧。您对《无尽的爱》这本书如何看?”
“那可是本好书,一个字:美!我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去华沙看看。”
“我也正是这种感觉。看来我的文学素质还行。不过我还要进一步钻研,用这本书做工具,找出我生活中的问题的答案。”阿丰一激动脸就变红了。
“那么,你已经有点眉目了?”校长好奇地问。
“哈,我刚才是开玩笑,我的水平还没到学以致用的程度,尤其是文学方面。我想说的是,我也同那小说里面的男主人公一样,既没有被对方完全抛弃,也没有得到允诺。您认为我应该如何对待自己的这种处境?”
“我想,最好的态度大概是享受你目前这种处境。你可以总结一下自己的长处,比如说,我多么镇定,我多么顽强,我的魅力体现在我的淡定和我对自己的信心上,难道您看不出来?您再多看看,增加点耐心,就会看出来的。”
“可是我已经五十五岁了。”阿丰沮丧地说。
“五十五岁,男人最好的时光。怎么能不爱五十五岁的魅力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