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晚仪的写作与生活(第2页)
“对极了!为什么会有写作发生?是因为你整个人都变成了问题,你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寻找答案。在黑地里摸索,你摸到一些凸凹不平的东西,你又摸到另外一些尖的硬的东西,你一凝神,那些硬东西就变软了,从你手掌下溜走了。你站在那里等,预感到还有很多不同的东西在涌出来,一波又一波,每一波都不同,也许是它们在变,也许是你自己的感觉也跟着它们变化。你想一想,鸦,我说的这种情况难道不是将作者作为个人提到了与从前不同的层次?”
在夜幕下,两位女子都沉默了。也许这种问题一时很难说清,必须亲自去进行一些调查,所谓“身临其境”。她们俩都是这样想的。对于鸦来说,晚仪的爱情使她明白了很多事,也使她愈加渴望同晚仪一块去弄清她所关心的这个问题。鸦看着眼前的晚仪那毛茸茸的轮廓,心里感慨万分。这是一位亲密的朋友,也是一位真正的作家,是书城里的建筑师,鸦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类型的人。鸦在晚仪的书城里逗留得越久,就越感到自己有定力,并且有跃跃欲试的冲动。
第二天两位女士一早就出发了,当她们到达河边那家铺面时,看见大门上挂着“停止营业”的牌子。
“老狐狸听到了风声。”晚仪说。
“她为什么不愿意我们来呢?”鸦不解地发问。
“因为她要垄断那些资源啊。”
“资源?”
“创造之源。”
她俩绕到房子的后面,看见一位干瘦的老太婆坐在矮凳上编织麻鞋。她的编织动作十分有力和老练。
“请问您,戴姨外出了吗?”鸦小心翼翼地问。
“你是谁?”
老太婆反问时翻着白眼,将一边脸对着光亮。
鸦心里想,也许她是盲人?
“我和我这位朋友,是慕名来买书的。”鸦说。
“她早就不做书生意了,她现在有了新工作。”
“冒昧问一句可以吗?那是什么工作?”
“旅游。正好今晚她要从欧洲回来了,你们可以等她。”
鸦和晚仪相视一笑,同老妪道别,向大街上走去。
鸦已经好久没来城里了,她几乎不认识这个城市了。奇怪的是她内心一点都不伤感,眼前的景物也引不起她的回忆。或许,这是晚仪对于她的良好影响吧。
晚仪在大街上遇见了她的一位同行,那位大胡子男人也是写散文的,不过是那种诗歌型的散文。大家都称他为诗人。同行问晚仪这些日子到哪里去了,晚仪说她在恋爱。同行就叹息道:“为什么你不能爱我?”晚仪笑着回答:“我本想,可是却没有。而现在已经晚了。”
后来晚仪就问征(同行的名字)是否认识图书批发商戴姨。
“怎么会不认识?她是我的启蒙人。你们要找她吗?”
“听说她去欧洲了,晚上会回来。有这回事吗?”
征哈哈大笑,说她们上当了。
“这样吧,二位先去我家等候,夜里我再带你们去找她。她是个夜猫子。我听说她请来了欧洲最优秀的作家,我估计她和那位作家今夜一定会露面。”
于是三人一块去了征的家里。
征很穷,租住在一处三层木屋的小房间里,那间房原来是储藏室。因为房间小,三个人挨得紧紧地坐在简易塑料椅子上。房里没有窗,电灯又坏了,他们交谈时几乎看不见对方的脸。晚仪很镇静,倒是鸦激动起来了,因为她感到探险已经开始了。
由于房子不隔音,另外的房客弄出的响声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就这样开始了美的追寻之旅?”征的嘲弄的声音响起。
“我们一直在寻找。”晚仪说。
“可是我要让你们看看你们自己的真面貌!”
随着征的这一声大喊,房里的几盏灯同时亮了。晚仪和鸦同时发现自己面对一面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十分惨白。鸦的心怦怦地在胸膛里跳。
“征,你别演戏了吧,我和鸦都是江湖老手了。”晚仪笑着说。
“啊,对不起,晚仪,我太轻佻了。你会理解的,因为是老友重逢嘛。”
征的样子显得垂头丧气。
“我当然理解你,征。我们曾生死与共,我怎么会忘记。我的这位朋友同样理解你。她和我出来寻找作者,而你,是她找到的第一位作者。”晚仪说。
听了这话,征的眼睛又亮起来了。
“我能感到灵感在我们周围飘**。”一直没说话的鸦突然宣布。
“谢谢您,鸦!也谢谢晚仪!二位在我生命的低潮时到来,必定会给我带来好运。我已经看到福星在门外露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