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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鸦的智慧(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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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发生的事看似偶然,其实是遵循着鸦的计划在发展。她要慢慢促使他反思他的爱情,慢慢地脱离她……

有一回,鸦的母亲慌慌张张地走来对鸦说:

“洪鸣老师走的时候不太高兴的样子,大概因为你没去送他。鸦,你不爱他了吗?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呢?说不爱就不爱了?我工作太忙,您也看见了。”

“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感到有点蹊跷啊。”母亲显得很忧虑。

“妈妈,这一回您就让我处理自己的事吧。您不觉得我在改变吗?”

“我感觉到了。我可能是在瞎操心。”

鸦看着云彩变花样,想起母亲,居然微笑起来。的确,在这样一个崭新的夜晚,她一点都不忧郁。她正在蜕变,变成另外一个人,一个模模糊糊的、丰满的影子。她正走在还乡的路上,难道不是吗?多么神奇的小说!那里!那里长着凤尾草,还有七叶一枝花!她一点都不犹疑,她脚步轻快!有一个声音在前面呼唤:“鸦,鸦……”

她仍然爱洪鸣老师,但她多么希望慢慢离开他!有一种坚强的事物正在从她里面生出来,塑造着她的性格——她原先是没有个性的。她以前常听别人说失恋的人会伤感,可她一点都不伤感。她还觉得自己有足够的耐心和把握。

有什么动物在青蒿地那边弄出响声,黑猫跳下地往那边狂跑,也许是去会它的情人去了。鸦站起来回房间去。

不知为什么,她将卧房里的灯关了又开,开了又关,重复了好多次。她在给远方的洪鸣老师打信号吗?还是给阿迅某种暗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是如此的乐意进入黑乎乎的睡乡。失眠的疾病就像水从沙地上漏掉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鸦所在的飞县既像平原又像丘陵。此地人口稀少,而且缺少产业,只是隔得远远的有一座一座的小石头山,据说以前靠开采石头为生的人比较多。站在平地上,人的视线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大地就像一个摇篮。”鸦说。说完这句她就睁不开眼了。

一大早鸦就被叫醒了。站在门外的是苇嫂、进嫂,还有和鸦年纪相仿的书友晚仪。她们三位都穿着远足的服装。

“我们是来告别的,鸦。”进嫂笑嘻嘻地说,“我们商量好了到人间去猎奇,这一分开就是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再见!”

“你们是还乡去吗?”鸦问道。

“是啊,我们找男人去,交朋友去。我们闲不住。读书会里全是年轻人,没有同我们配得上的。再见了,鸦!”晚仪说。

她们三人热烈地交谈着,消失在小路那头。这突如其来的事情给鸦带来巨大的幸福感。她想,飞县这地方真美,书籍真伟大!

晚仪是散文家,写得一手晦涩难懂但含义隽永的散文,销量虽不大,在国内还是有一些粉丝的。她是独身主义者,她认为自己处理不好家庭关系。但她在男性同胞中很受欢迎,他们认为她机智温柔、慷慨大方,而且特别善解人意。鸦一见到她就喜欢上了她。晚仪是听了亲戚的介绍才找到鸦的书店来的,她很快就在鸦的附近租了房子住下了。她说鸦和这个飞县都特别能激发她的灵感。鸦自己也感到,同晚仪的交往令她的文学水平迅猛地提高了。

“她是那种对文学有信念的人。我向她学,也会变得有信念。”她对母亲说。

鸦和晚仪都不是那种喜欢侃侃而谈的人,有时闲下来,两人坐在菜园里的石头上,竟可以默默地坐一个多小时,只为体验这地方的空旷和宁静。

近来鸦向晚仪透露过她对自己过去的爱情的看法,当鸦述说的时候,晚仪认真地倾听着,不时地点头,似乎是在鼓励她,但又什么都没说。鸦大为感动,认为晚仪是一位比她母亲好得多的谈话对象,鸦从来没碰到过像她这种智者型的女性朋友。其实鸦所追求的,就是成为像她这种类型的女性,只是她以前浑浑噩噩的,没有往这方面去想罢了。现在鸦的目标已清楚了,那就是要当一名高级的读者,向周围传播文学的魅力。她想,既然文学已经拯救了自己,那一定还能拯救更多的人。她的这个决心是不会再改变了。同晚仪一块儿散步半年之后,鸦就慢慢地能进入她的散文境界了。那些短小的散文在鸦的眼前打开了一扇新的窗口,让她看到了奇异的风景。

“晚仪,你真伟大!”

“一般般吧。我就是爱写作。”

“你是怎么看到的?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看到?”

“现在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有各种各样的看的角度,总有些别人没尝试过的。”

鸦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心中暗想,再过二十年,她也许能读遍这世上所有那些角度特殊的文学书。那该是多么大的快乐!从前她认为人一生中只有爱情是第一重要的,现在她已改变了看法。促使她改变看法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阿迅,还有一个就是晚仪。她明白眼前的这位女友为什么如此沉静了。

鸦还记得在一个夏天的晚上,读书会聚会时,晚仪整个晚上一言不发,不知道她是在倾听呢,还是在思考。

“晚仪,你在走神吗?”鸦开玩笑地问她。

“我在做一个东西。这里的氛围特别适合做东西,我每回都蠢蠢欲动。”

鸦特别爱听晚仪用这种语气说话,这是晚仪给她的信号,表明她的书店工作的成功。

她俩交谈时,那位男朋友就走过来了。鸦知道晚仪已打算同他分手。

即使在盛夏,此地也一点都不炎热。那些蝉唱着渴望爱情的歌。

“为什么分手?他很不错嘛。”鸦说。

“总要分手的。我们道不同。”

“你的头脑真清醒。”

“其实我很少想这事。只是近来盼望分手。那就分手吧。”

“就像你写散文一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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