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煤永老师的烦恼2(第5页)
最近他的工作进展得比什么时候都好。虽然关于丹织的念头不时地给他带来烦恼,但他的工作和他的创造性却因此而受益了——灵感就像插上了翅膀一样。为此煤永老师又在心里对张丹织充满了感激。会不会是青年女子的灵感通过她对他的渴望传到了他身上?这真是不可思议啊。不过还是别自作多情了,丹织对他会有什么渴望?她完全是一种误判,要么就是听信了古平老师,其实古平对他也是误判。
就这样,他脑子里一边闪现着连小火家的镜头一边工作,思路变得无比流畅了。现在就好像他个人的隐秘情绪全都找到了出口,正源源不断地流进他的工作中去一样。在这个意义上,丹织是不是提高了他的境界?
当他做完了预定的工作时,看见农还在那边书桌上冥思遐想呢!他心里一阵兴奋,但马上又清醒过来,开始责备自己。现在的尴尬局面难道不是他自己造成的吗?如果他一开始就更多地为农着想,农怎么会一直对他不满?
“你的精力真好。”农将目光转向他,佩服地说,“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垮掉。”
“那么你自己呢?”
“我,我对自己远不如你对自己那么有把握。”
她自嘲地笑了,情绪很好的样子。
“张丹织老师为什么不去读书会了呢?”煤永老师冲口而出。
“我不知道。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误认为丹织同洪鸣老师是一对情侣呢。后来洪鸣老师才告诉我他有爱人。不过从表面看去,他俩真般配,对吗?”
“你说得有道理。你现在读的这本小说是关于哪方面的主题?”
“主题?我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我一共读了四本小说,好像都是同一个主题。我还以为世界上的小说全是关于同一个主题的呢!”
“你进步真快,了不起,了不起!我无话可说了。可见读书会确实是使人突飞猛进的地方。沙门,云伯,洪鸣老师,文老师……他们都是一流天才。我完全感觉得到他们的影响。”
熄灯后,在黑暗中,农终于向煤永老师谈起了洪鸣老师。她说近些日子里,洪鸣老师和鸦的关系正经历着大起大落。不,并没有明显的第三者插足,但决定权似乎在鸦手中。洪鸣老师失魂落魄,每天等待死刑的审判。洪鸣老师并不完全是被动的,他也在努力思考,他说如果这么多年里头他并没有给鸦带来幸福,而他又不撒手,那他不就等于是在伤害鸦吗?可是真要分手的话,那感觉就和割掉自己的胳膊差不多。鸦可不是一位能让人轻易忘记的女子,他俩的关系曾经经历了多么可怕的困难,但仍然携手挺了过来。到了今天,他已经差不多无法忍受他的生活中没有鸦了。可是难道因为他自己无法忍受,他就要继续伤害鸦吗?也许他应该彻底撒手,让鸦重新选择?事实已经证明,尽管他努力过,却并没有给鸦带来幸福,这也是他的最大心病。他是男人,应独自忍受切割之痛。可是鸦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农就这样将自己设想为洪鸣老师,不断地为他考虑着他同鸦之间的棘手的关系,翻过来覆过去地将他面临的可怕选择说了又说。煤永老师呢,也在一旁替他们思考。虽然他说他不表态,但他也感到了洪鸣老师如履薄冰的处境,从心里很同情他。从很久以前他听说了洪鸣老师和鸦的爱情故事后,就一直认为洪鸣老师很了不起,比他自己好多了,难怪农会为他所吸引!他暗想,目前的这种形势大概要根据鸦的情况来定。如果鸦的病彻底好了,如果她已坚强到可以忍受分手的打击,让她再做一次选择当然是最好的出路。鸦是那么美丽的女子,不会没有人追求。可是如果她老拿不定主意的话,事情就麻烦了。毕竟她同洪鸣老师之间的感情非常深,这是可以看得出来的。煤永老师一边听着农的那些分析,一边还暗地里思考着自己同农的关系。现在他心里只有感恩了。他的命运中有这么一位好妻子,他要感谢上苍。并非所有的爱都要白头到老,他拥有过了,就该知足了。他拥有过的不都是最好的吗?他在心里祝愿洪鸣老师和鸦找到迷宫的出口,他想,农大概也在心里祝愿同样的事吧。鸦就是美,美应该受到保护,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就好像他同农已达成了默契似的,两人都不说话了,过了几分钟,他俩就同时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农一醒来就问煤永老师:
“一种无限期的等待会不会磨损掉爱人之间的**?”
煤永老师想了想,回答说:
“那要根据园林的分界线是否清晰来判断。有的人越等越有**;还有的人,等待会导致他身上的**转向。”
农去城里上课时,煤永老师从窗口望下去,看见她的背影有点落寞的味道。想起她昨夜说的那些话,煤永老师想,现在洪鸣老师已经对她无话不说了。他没法不为农感到忧虑,可他也知道自己的忧虑对她没有帮助。
他目送着妻子走远了。有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窗下说话。
“我保证每个月给你们这一片送二十斤茉莉花茶来。”
煤永老师叫出了声,原来是连小火!
过了一会儿连小火就进屋了。煤永老师发现他瘦了一些,穿着合体的休闲服,显得十分年轻、健康。
“我要结婚了。她是我的雇员,一位美丽的村姑。”
“啊,小火,我一定要去参加你的婚礼!你是我终身的好朋友嘛。”
煤永老师说这话时看着连小火的眼睛。
“当然,当然!您和丹织一块来吧。”他想了想又说,“还有农老师,她也一块来吧。您告诉我,丹织是怎么回事?”
连小火最后这句话是凑近煤永老师放低了声音说的。煤永老师红了脸。
“我不知道。你指的什么?”
“有些事我想不清,但我觉得,她不应该打单身,也许她是昏了头。唉。”
煤永老师愣了一下,挤出一句话:
“可是她的工作干得非常出色。”
“啊,那是肯定的,她这样的……”
连小火满脸阴云,将一大包茶叶送给煤永老师,就匆匆地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