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第4页)
陆绾绾快步上前,坐在榻边,她附身接过女医手中的帕子,动作轻柔地为安良娣擦拭额角的冷汗,柔声安慰道:
"安姐姐,绾绾在此,你定要撑住……"
听见绾绾的声音,安良娣牢牢地攥住绾绾的手,痛意传到四肢百骸,她指尖都疼得发颤,眼泪夺眶而出,想开口却只剩嘶哑的气音:
“好疼……真的好疼,绾绾你说我会不会撑不过去,就这样去了?”
陆绾绾轻抚她的额,温声对她道:
“不会的,安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抗过去的!”
安瑶紧攥着身下衾被,捏得指节发白,肩膀亦不停地耸着,空洞的眸中净是绝望,她问:
“你不嫌我把霉运过给你吗?”
闻言,绾绾手上的动作未停,反倒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绾绾俯身凑近她耳畔,话语坚定:
"安姐姐说的什么傻话?女子本就不易,如今你遭此大难,绾绾岂有嫌弃之理?若真要说什么霉运,也该是那些暗中作祟的小人承受才是。"
她边说边接过侍女递来的参汤,小心吹凉,一勺一勺地喂到安良娣唇边:
"姐姐且放宽心,有太医在,定会保你平安。"
绾绾做的极有耐心又细致,仿佛与安良娣如同亲姐妹一般。
整整一个时辰,陆绾绾始终守在榻前,不曾离开半步。
直至夜深,安良娣的血才终于止住。太医跪在陆瑾年面前,声音沉重:
"殿下节哀,良娣主子的胎……没能保住。"
他迟疑片刻,又道:"殿内都已收拾妥当,殿下可要……再看一眼良娣与小公主?五个多月已成形的女胎,眉眼都已清晰。"
话音刚落,还未等陆瑾年踏入寝殿内,殿外倏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寒一身戎装跪在殿外,伏身叩首道:
"殿下,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幽州失守,敌军已破关隘!"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迫。
高无庸后脚就快步进殿,低声禀道:
"主子,萧将军有要事求见。"
陆瑾年闻言面色骤沉,眸光倏地寒戾如冰,他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无,只对榻上面如金纸的安良娣撂下一句“你好生静养”,便霍然起身,虎步踏出碧水苑的大门。
“备马,去诏狱!”
萧寒神色一凛,压低声音急禀:
“殿下,陛下已下令封锁消息,那通敌的二品大员昨夜已下诏狱,但名册……”
陆瑾年抬手截断他的话,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喙道:
“正因名册未得,孤才必须亲自去审,幽州已失,关隘被破,每迟一刻,便有万千将士枉死,至于这里……”
他连看都没看向内室一眼,只神色漠然地淡淡道了句:
“太医留在这里,务必保住良娣的性命,若她再有任何闪失,尔等提头来见。”
说罢,他再未停留,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榻上的安良娣将才疼昏过去,她方苏醒,恰好将一切尽收眼底。她虚弱地睁着眼,望着那人冰冷凉薄的背影,眼泪顿时失了桎梏。江山社稷面前,他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就连假意的关心都吝啬给予。
她抬手轻抚着平坦的腹部,可身下的痛又怎能与心口的痛相提并论?她蓦地低低笑出了声,笑声凄厉:
“他竟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绾绾呆呆地望着皇兄离去的背影,心头一颤,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帕子的手。如此凉薄无情之人,倘若不假时日他发现,她只是为了顾郎而诱惑利用他,他会放过她吗?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好似喉咙里堵了块尖锐的石头,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殿外残阳如血,殿内跳跃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照着安良娣苍白如纸的面容。她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