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第2页)
日暮将近,茶山斜晖半撒,览省结束,众人动身返回东宫。
京郊小道上,三人同乘一舆,陆瑾年和陆绾绾端坐于一侧,谢安则兀自坐于另一侧。
舆内只有绾绾一名女眷,她欲为二人斟茶,可她逡巡四周,舆内虽有香茗,却独缺一套茶具,她略带歉意地望向陆瑾年:
“皇兄,这舆车内虽备了香茗,却未曾备齐茶具,倒是可惜了这新鲜的茶叶。”
陆瑾年展颜笑道:
“不急,倘若缺茶具,回府再斟便是。”
听罢,她略一沉吟,汪汪媚眼中晕开灵动的光,柔声提议道:
“既无法按常法冲泡,绾绾可否换一种方式为皇兄呈茶?绾绾记得母妃曾教过一种古法‘掌上温茶’,只需借掌心余温,佐以少许清露,便能激发出茶叶最深处的香气。虽不及茶具齐全时斟出的茶香,却也别有一番野趣清韵。”
陆瑾年闻言,眸中兴味十足,他素知绾绾于茶道上常有奇思,便颔首道:
“哦?掌上温茶?孤倒是未曾听闻。你且试试。”
一旁静坐的谢安,在听到“掌上温茶”四字时,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眸光似有惊涛掠过。
只因这“掌上温茶”之法,乃是那年上元灯夜,宁儿以掌心暖茶,轻声说‘此法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此生除谢郎外,绝不被第二人知,愿如这茶温,长存你我之心’。
谢安自然知晓陆绾绾是宁妃之女,亦对先前绾绾被陛下贬为庶人一事略有耳闻。可宁妃何故要将两人的秘密,传于陆绾绾?
得了皇兄的应允,绾绾展颜弯了弯杏眸。她旋即从锦囊中取出一个玉瓶,柔声解释道:
“此乃今晨绾绾收集的茶花晨露,甚是清甜。”
说罢,她小心地将茶叶置于掌心,又滴入几滴花露。
“皇兄,母妃曾教过绾绾一种独特的炮制方法,名曰‘雪顶含翠’,需在黎明前采摘带露的茶芽,以特殊的手法揉捻、慢火烘焙,制成的茶汤色清亮,香气淡雅悠远,入口甘醇,回味无穷。”
她抬眼望向他,眉眼间嗔意越发浓郁:
“此法炮制的茶,母妃说只赠予自己心中的最特殊之人,绾绾想炮制一些,给皇兄品尝。”
陆瑾年闻言,眼里荡漾着欢喜,温声道:
“哦?宁妃娘娘的独门秘法?孤倒是很有口福,那便有劳绾绾了。”
话音刚落,坐于舆车另一侧的宰相谢安,背脊猛地绷直。
绾绾口中的“雪顶含翠”,以及“只赠予自己心中最特殊之人”的话,宛若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开!
他清晰地记得,二十年前,宁妃也曾为他炮制过此茶,并说过同样的话!那是他们之间最私密的回忆,连陛下都不曾知晓。
宁妃竟将此法传授给了绾绾,难道绾绾她……
思及此,谢安乍然漏了半截呼吸,他慌忙垂首以掩饰失态,心中已是巨浪滔天。
只因他思绪转了一周,多年前,宁妃归乡省亲,他确实和宁妃有过交集,可他竟从不记得他曾和宁妃有过肌肤之亲,那绾绾又怎会是他和宁妃之女?
谢安眉间的折痕深了起来,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与疑惑,不动声色地顺着陆瑾年的话赞道:
“殿下有此口福,真是令臣羡慕,陆小姐果真兰心蕙质、钟灵毓秀。”
谢安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闻言,陆瑾年眸光凝了半瞬,却并未回应他。
半晌,陆绾绾探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茶叶上,她双掌合拢,轻柔地包裹住茶叶,而后慢慢揉捻。
少女眼眉低垂,神情专注,动作间那细白的十指宛如兰花初绽,袖口随着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皓腕。
陆瑾年的眸光落在她的手指上,舆车空间逼仄,两人并肩而坐,绾绾身上的体香混着茶香,在舆车内悄然弥漫开来,那香味甚是醉人。
谢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光中有惊涛掠过,他强自镇定,端起茶盏欲饮,却发现指尖不停地发颤,为掩饰内心深处的翻江倒海,他只得低着头。
宁妃竟连此等私密之事都传授于她,若绾绾并非陛下血脉,那她的生父又会是谁?
半晌,绾绾缓缓摊开掌心,只见茶叶已然舒展开来,色泽润绿,香气清幽持久。
她摊开掌心,将茶叶递至陆瑾年的鼻尖下,又抬眸望他,眉眼间拢着点点希翼:
“皇兄闻闻,这茶香可还纯正?”
陆瑾年俯身凑近,灼热的呼吸喷在她掌心,那股茶香蹿入他的鼻尖,混着丝丝缕缕她清雅的体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