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1页)
开口间满是语无伦次:“她、她咳不出痰来,会窒息……护士说要吸痰,那么长、又是那么长的管子要从嘴巴插进肺里,不是第一次了……妈妈,她不肯张嘴,管子被她咬紧了……我用手指抵在她的牙齿中间……”
即使隔着手套,还是咬出那么深一排印记。
“管子插进去了……我是不是让她疼了……闻辙,我是不是让妈妈疼了?”
这似乎是他们争吵以来他第一次叫闻辙的名字,他抬头迫切地看着闻辙,泪水止不住地流,看得闻辙呼吸停滞。
比起他们发疯般的吼叫,眼泪和汗水一起流淌,闻辙更抗拒姜云稚现在这样平静的绝望。
他想把姜云稚用力抱紧,揉进自己的身体,辅以血肉填补所有的空隙,却没有勇气,更没有资格。
他只能轻轻地拉住那根满是咬痕的手指,用指腹一次次揉搓抚平那些崎岖的凹凸。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周遭都安静了一瞬,姜云稚很快又低下头去,不再看他,再之后又抽回了自己的手,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情人”这个词在这里也有一点微妙嘻嘻,假lover真loser(bushi)小闻你追妻路很漫长哦
我们的噩梦
从那天晚上起,姜云稚开始反复做同一个噩梦。
梦里还是那个全身长满褥疮的臃肿背影,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腿瘫在地上,仅靠一双因为脂肪流失、肌肉萎缩而吊着长长的皮的手臂支撑着。
这次姜云稚在梦里感受到了自己。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是他自己正站在门口,正对那个迟迟不转身的背影。
一圈圈的血迹和烂掉的皮肤,满地的呕吐物和药,混着肉沫。
他在做梦吗?这究竟是回忆还是梦境,他到底是清醒还是依旧沉睡,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好像闻到臭味,腐烂的肉糜和发酸的呕吐物的味道,熟悉的来自于成人尿不湿里的味道——这些味道怎么来的?这些肉是怎么来的?
曾经跪在地上擦拭血迹的时候没有去想过,如今在梦里,姜云稚却无法停止地臆想起来。
眼前的人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婆,那个印象中丰腴、过年腊肉般肥瘦有致的女人变得萎缩,像一块被洗得发白的破抹布。
她是病入膏肓的时候吞药死的,地上的血是她拖着无法行走的腿在地上爬时,溃烂的褥疮被摩擦得血肉模糊留下的痕迹,可那些新鲜的肉沫呢?究竟是哪来的?
姜云稚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背影匍匐着,像蚂蝗一样缓缓动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连续的、岔了气的干呕。
他被吓得连连后退,可在这虚幻的、已经被拆除的天上云咖啡馆中,他退无可退。
他的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上下撑开,无法闭上,他只能被迫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知道了,知道为什么会有血有肉沫了。
外婆毅然决然吞下药,可她肯定又后悔了,所以她开始干呕,吐出粘稠的唾液和卡在嗓子眼的星零药片。
可她吐不完啊,于是她像曾经喝多了要把酒呕出来一样,两指并拢探进喉咙,指腹紧紧贴住舌根,往下用力一按。
胃部开始剧烈地收缩,她难以控制地颤抖,吐出黄绿色的液体,可还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