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第1页)
坤宁宫正殿,地龙烧得极旺,热浪隔着一尺见方的苏州御窑金砖往上涌。
殿角,四只半人高的错金瑞兽铜炉大敞着兽口,沉香与佛手柑混杂的香气弥漫四周。
清晨阳光穿过雕花的隔扇,照得几个皇子玄衣上金线蟒纹晃眼。
约定俗成生辰宴前献礼的日子。
皇后还没到殿。
大皇子谢珏端正地坐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一旁二皇子谢瑜政务上的琐事。
兄弟俩差了四岁,大皇子身量修长,有几分翩翩公子的书卷气。
二皇子谢瑜更像个练家子,自幼喜好练武,且上过战场,气势到底不一样,同样款式的蟒袍,被绷出些许肌肉轮廓,看外形更像哥哥。
作为太子之位胜算最大的两位皇子,面上一团和气。
反而不怎么搭理毫无胜算的老三谢珩和老四谢渊。
对待五皇子和最年幼的六皇子,还算有些兄长的风范。
十三岁的五皇子谢琅对大皇子和二皇子十分恭敬,恭敬里更多的是畏惧。
私下里,他只在三哥谢珩和四哥谢渊面前,能放松地做个寻常弟弟。
谢珩看着谢琅身后那套小巧的礼品盒:“你不会是又送了一套茶具吧?”
谢琅转头看了眼自己的贺礼,回头认真地回答,“我送的是一只手炉,配了银霜炭。”
“什么手炉?”谢珩问。
“额……就是那个纯银的,额……什么錾胎,额……什么珐琅……”谢琅努力回忆贺礼的繁复名称。
“额额额?”谢珩指责:“一会儿万一母后细问,你就说儿臣送了一款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贺礼不是有太监报名字嘛?”谢琅不满意地嘟囔:“母妃只让我背了心意,名字不用我记。”
谢珩:“那你这手炉是要表你什么心意?”
谢琅眼睛上翻,严肃回忆了一下,开始朗诵:“犹记得母后冬日捻佛珠,指节微微泛青,一心礼佛,不顾霜寒。儿臣回去后,心如刀绞,辗转反侧了整整三个月,重金寻波斯……”
“可以了。”谢渊打断五弟声情并茂的背诵,“我听得心如刀绞,不如等皇后娘娘问了你再说。”
谢珩教育四弟:“就该这么献礼,你看你弟弟都比你会做人,让你念几句贺词要你命一样,真是……”
谢渊:“会做人?像这样翻眼盯着天花板念贺词?皇后娘娘站在天花板上么?”
谢珩一听也觉得有理,把五弟拉到一旁小声说:“你得看着人回话,你看着我的眼睛,把刚才那段话再说一遍试试。”
谢琅神色一紧,努力克制眼睛向上翻背诵的习惯,盯着谢珩的眼睛,一字一卡壳:“犹记得……犹记得额……母后……额……额……额……”
谢渊在一旁小声提词:“曲项……”
谢琅如获至宝:“犹记得母后曲项向天歌!”
谢琅回过神发现自己又被四哥耍了,立即跟三哥告状:“你看四哥呢!他又乱说,我都要记错了!”
谢珩转头眯眼盯着谢渊。
谢渊立即收敛坏笑,露出担忧谨慎的神色看向五弟。
“你母妃让你背诵的时候,就没告诉你要盯着人眼睛说话吗?”谢珩怒其不争:“到时候要是忘词了,你就抱拳颔首盯着地面随便说几句,万万不可翻白眼盯着天花板回话,记住了!”
谢琅挠了挠耳朵,点点头。
“皇后娘娘驾到——”首领太监尖锐绵长的唱喏声,穿透厚重的棉帘。
哗啦。
殿门前,穿着品月色襦裙的宫女迅速分列两厢,齐刷刷地抬手,将垂及地面的珍珠门帘向两侧挽起。
莹润的珠贝碰撞,细碎脆响。
一股比殿内沉香更厚重的迦南香气涌入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