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怯心(第2页)
周围很吵,程良君提高音调朝阿黎问道:
“为什么,”程良君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问,“她为什么要给我戴这个?”
久蹲带来的眩晕感还未褪去,程良君扶着脑袋,踉跄几下。
阿黎挣开采薇嫂,赶忙上前扶住她,眨眨眼:“因为你是特别的客人啊!”
客人?原来只是客人的欢迎仪式。
也的确是这样的,与千千万万个游客并没有什么不同。过了就过了,再也不见了。
还有“特别”这个词,未免也太模糊了,可以是很重要,也可以是很可疑。她想再问点什么,但不知道从哪儿问起。
程良君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一颗瓜子。大概是阿黎趁她不注意塞给她的。
她把瓜子摸出来,捏在指间转了两圈,没嗑,又放回去了。
她蹲在那儿,脑子里把刚刚的场景过了一遍,越想越乱。
——桑若脸实在好看,可次次都是撩完就跑,只留她一个人思来想去,辗转反侧。
手腕被桑若抓住的感觉依旧若隐若现,程良君慢慢握住那处。
是她刚刚哪里没做好吗?
好像没有,她什么都没做,完全按照本能在行事。也许这就够了,也许不够,也许桑若根本不在意这些。
程良君忽然笑了一下,自己也说不清在笑什么。出来工作一年了,还是没改掉那个毛病。
一碰到搞不懂的事,就往坏处想。好像先认定是假的,就不会失望似的。
她把花从耳后取下来,看了一眼又插回去。
算了。程良君对自己说。你是来查案的。
桑若走后,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从长凳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场子中央。她似乎是外寨的人,程良君不认识。
阿婆站在火堆旁边,举起手里的拐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芦笙声停了,银饰声也停了,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她。
“跳完了,”她说,“该对歌了。”
姑娘们笑起来,推推搡搡地往场子中间聚。
对歌是游方大会最热闹的环节,姑娘们站一边,从外寨来的客人站另一边,你一句我一句地唱。
唱的都是情歌,调子悠悠的,词是现编的,谁接不上来谁就输了。
程良君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些晃动的影子,什么也没听进去。
对歌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是乌篱寨的姑娘们赢了,外寨的客人被罚酒。酒坛子开了好几个,酒香混着松脂的味道,在谷地里慢慢洇开。
然后是敬酒。
年长的阿婆们端着碗,挨个给客人敬。敬到程良君的时候,那个头发花白的阿婆在她面前停了一下,看着她,眼神很奇怪。
阿婆把手里的碗递给她:“喝一口。”
程良君接过来,喝了一口。米酒是甜的,但咽下去时,嗓子却变得火辣。她把碗还回去,阿婆没接,只是看着她脖子上的项圈。
“戴着好啊。”
阿婆拄着拐杖走了。
程良君摸了一下项圈,随手把碗放在一边,没说话。
但她不知道的是,桑若并没有走远。
***
桑若一个人跑出了热闹的月亮坪。
她靠在坡上一棵树背后,心跳如雷。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直接把程良君牵走。
想拽着她踉踉跄跄地冲出人群,火光和人都被甩在身后,跑过月亮坪的短草地,跑过溪边的火把,跑进松林里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