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第3页)
柳扶微只觉得自己像跌入一片浓雾中,直到重新站定,周围斑斓的傩面居然都褪成了一种颜色,鼓乐声变成闷在水瓮里的呜咽,脚像踩着棉花——她的五感好似被这道浓雾隔绝了,一切都变得模糊、阴暗,没有实感。
她依稀感觉到有黏腻的东西缠住脚踝,水中浮起无数张泡烂的喜娘脸,黑色的发丝像活物般顺着布料向腰间攀爬……
心脏狠狠一悸,恐惧在一瞬间涨到了极点,她就像跌进了十岁时的破庙,双手捂耳——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肘。
蓦然回首,一个面戴宽面面具的男子猝不及防地撞入视野。
柳扶微屏住呼吸,轮廓像一团打着柔光的雾,她眯起眼,一时没认出他是席芳还是兰遇。
他看她僵着不动,开口道:“赤潮里的夜光藻,由河妖心髓所化,会令人生惧、生幻。”
听觉也尚未恢复,一切动静于她而言都像闷在水翁,但这话让她清醒几分,再垂眸,恐怖的幻象逐渐消失,盘绕在膝盖上的果然是一缕缕发光的藻丝。
夜风掀起他的广袖,他指尖对着虚空一划,脚下那些发光的丝状物便退了下去。
虽然还辨不清他的声音,但她知道兰遇可没这本事,遂确认道:“席……芳?”
他似是愣了一下,说了句什么,模模糊糊的,她听不明:“什么?”
这回他俯身,距离一下靠近,温热的吐息洒在她的面耳廓上:“你……耳朵怎么了?”
她放下手,喘了两口气:“还在闹耳鸣,应该过会儿就好了……你看见兰遇和橙心他们了么?”
他默了一下,道:“他们没事,在外面。”
“外面?那我们在哪里?”
“在新安城的倒影里。”
“你是说,他们用新安城的影子铸就了另一番天地,以作‘赐灯’的伪神境?”
他点头。
她抬眸望向前方,进来的人不足原先的一半,他们像是意识到自己是“得神眷顾”的幸运儿,手中高擎着灯烛挥舞摇摆。
“为何有些人进来了,有些人没有?”
“有极大愿力的人,能进来。”
“可我,并没有祈愿。”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某处停顿了一瞬,道:“你身上有其他东西在祈愿。”
柳扶微撇头看了一下坐在肩头上的纸片人,瞬间会意:竟不留神让小颖给溜了出来,只是没想到死魂的愿力也如此强烈。
她立马拿指尖狠狠戳了一下小颖,又觉得哪里不对,抬头望向“席芳”:“你是怎么进来的,你也许愿了?呃……你的红烛呢?”
明明出发前每个人都握了一根来着。
“丢了。”
柳扶微皱了皱眉头,正待再询,忽闻一阵铜陵声,队伍的正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顶华丽的神台,几十个壮汉扛着台子踏歌而行,台上一神座端坐着一个身着紫衣、戴着一个朴素的竹编面具的人,身量偏薄,雌雄莫辨,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在跳跃的“牛鬼蛇神”中显得更加诡异。
那个人,就是风轻新的掌灯人么?
还是说,他就是风轻新的分身?
柳扶微眯着眼睛,试图再看清楚些,只听“席芳”道:“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