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第2页)
柳扶微胸口一伏,反问道:“都依你此言,郁浓当年又何必多管闲事,带你走出鬼门,我又何必浪费灵力去为公孙虞续命呢?”
说完“浪费”二字她就后悔了,她分明知道公孙虞就是席芳的底线。
席芳脸色果然白了,盯着她的目光却变得锐利:“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当初选择做袖罗教主,是为了保全自己,选择救阿虞,是为了得到我的支持。”
“……”
“教主不是一向不屑‘救苍生’那一套么?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总想着去保护更多人,就像是……拼命地想要追上某个人的脚步,想证明自己不是祸世主一样……”
席芳向来冷静夷然,此刻的语调依旧无波,他没有指明是谁,柳扶微却下意识去摩挲一线牵,心口酸胀到难以抑制:“我不是。”
车舆帷幔倏地飘起,话本书封被掀得哗哗作响,但马车外无风,是她的心念触动了脉望。
她几乎是忍着喉头的苦涩咽下去:“……我没有。”
席芳没再往下说。
但柳扶微好像也没有办法反驳他的话。
人与人之间的合作,究竟是真心相帮多还是互相利用多,往往也难以界定。
但她很清楚,如果没有席芳,她根本坐不稳袖罗教主这个位置,也走不到这里。
她稍稍放缓语调,道:“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无论如何,汲取灵力这种事我是不能做的。我晓得,你说的是肺腑之言。一直以来,你给我的建议我都有放在心上,只是,我这个人心志不坚,要下定决心十分不容易,我是真怕被你说得动摇了,又被你激出了贪生怕死的心性来……请你不要在这种时候给我打退堂鼓了。”
席芳欲言又止,静默良久,终究妥协:“抱歉,是我失言。”
柳扶微摇了摇头,“于情于理,你都可以不帮我,你要是现在想离开,现在就可以……”
席芳敛眸:“教主下定了决心,我会追随到最后,至少……是教主的最后一刻。”
她听出他的保留。但千人千面,哪怕是同道中人也会有不同的想法,更别说他的顾虑句句在理,她一时之间也没有更有力的说法能说服他。
好在这会儿橙心和兰遇吵吵嚷嚷地过来了,察觉到气氛好像有些僵,橙心先问:“姐姐,你和芳叔吵架了么?”
柳扶微:“怎么会?我们在商量去新安是走山路快还是水路快……”
橙心一听说水路,眼睛亮了:“走水路……是要坐船么?”
兰遇连连摆手道:“哎呀水患刚过坐什么船,而且我晕船,还是陆路稳妥,新安对吧,什么时候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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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抵达新安镇。
河洛一带近来多灾,他们一路西行,途遇不少流寇、乞儿,好些村镇皆是民生凋敝。但迈入新安镇后,却见道两侧瓦房齐整,天气虽然炎热,瓦舍间的晒场上能见打着赤膊的百姓正在挑竿晾布,个个看去神采奕奕,四处炊烟袅袅,远比一般的山村安逸。
不少囊空如洗的外乡人踏入此地,皆燃起希望,那神明庇护之说更信了几分。
正午日头正好,却好不过风来驿堂前的热闹。
十二张榆木八仙桌早叫人腿塞得满满当当,粗瓷酒碗撞得砰砰响,跑堂的麻三儿托着红漆木盘游走,活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借光!鲜蒸鲥鱼腩——”尾音还打着旋儿。
这生意欣荣之象比之长安洛阳简直不遑多让,穿堂风掠着菜色香气扑鼻而来,橙心咽了咽口水,拉着柳扶微的袖子:“姐姐,要不我们也来几碟菜试试?”
四人落座,跑堂的热络迎客,呈上来的菜品也都算卖相颇佳。席芳拿银箸一一验过,大致确认无毒,兰遇浅尝了一口,道:“在这小镇里也算有风味了……”
饥肠辘辘之时,寻常的鱼肉都成了珍馐。
橙心吃得可欢,看柳扶微几乎没怎么动筷,忙给她盛了鱼汤:“姐姐,你不是一直和我说很想念洛水的鲫鱼么?”
柳扶微稍微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