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1页)
保镖一左一右,不顾杨随声嘶力竭的求饶,把人架了出去,还有那个早就吓尿了裤子的赫帕人。
被带走的带走,吓晕的吓晕,包厢里一下子只剩下他们三个还清醒的人。
陈逐后背的衣服湿了又干,一直神经紧绷,到现在总算稍稍放心。只是看着那个呆滞的连救命都忘了叫的赫帕人,还是有些不忍心。
也许是物伤其类,他认得出真的采矿人是什么样,手上都是铁铲、镐头造成的厚茧和伤,小指的皮肤坏死是高压水枪冲掉沙子时误操作导致的。
他知道西里坤不仅不懂,也不遵守赌石的规矩。跟不讲规矩的人合作是很危险的。
西里坤只是喜欢漂亮的顶级翡翠、古玩,热衷于装作内行品鉴一下古董、软玉,借此炫耀自己的家产。玩几年玩厌了,又或者觉得这已经不足以彰显自己的特别,突然想起最原始的翡翠只是一块石头,于是迷上赌石,一种返璞归真的原始和纯粹。但即使在这种过程中,他更享受的也是赢的快感,他把这当成一场只能自己是赢家的游戏。
傲慢,武断,残忍。
而真正以此为生的人不一样,他们遵循传统,虔诚信奉可以被别人轻易践踏的规矩。
他们也赌,每一次都抱有希望,因为这是他们逃脱贫穷困窘生活唯一可能,是他们能看到的唯一机会。他们明明出身于金山,上天赐予的礼物却早被过度开采只剩一片荒芜,每夜躺在铺着冰冷的只铺了一层塑胶膜的山地上,听着那些一朝暴富的传奇入睡。家园被侵占,很小就跟着大人去山上采石,除了这条路径看不到其他生存的可能,明明对目前的生存环境不满,却没有改变的能力。他们只能赌,哪怕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血本无归,但因为无路可走,只能摸黑到底,哪怕知道前面是万丈悬崖,有无数前车之鉴,他们也会跳下去。因为不靠着幻想,他们就活不下去。
有人把这当游戏,而对有些人来说这却是唯一的生路。
“云老板,真不好意思,刚刚的事只是误会,”西里坤已经恢复了理智,他清楚自己在别人地盘喊打喊杀,还举枪威胁,的确是出格了,但闻岭云刚刚的举动又太不给他面子,让他在自己手下前下不了台。“我敬你杯酒,你就原谅我今天的鲁莽。”
闻岭云只是转着手里的杯子,没有接。
西里坤脸色难看,他看向闻岭云怀里的陈逐,“小兄弟还记得你刚刚猜的吗?看不出,你的眼力不错,胆子也大,这里这么多人只有你没被吓晕过去或试图逃走。这些钱是你的了。”说着,他把原先放在台子上的钱递给陈逐。
陈逐身体一动不动。
“怎么,不想要吗?”
陈逐垂眸看了眼递到面前的红钞,那鲜红的颜色让他想到溢出的血,很久才挤出笑脸说了声,“谢谢。”
西里坤将手里的酒杯递过去,“拿了这么大奖励,跟我喝杯酒不过分吧?
陈逐看了闻岭云一眼,闻岭云皱眉,随即松开揽着陈逐的手,自己去接过酒杯,“我来吧。”
杯子还没碰到嘴唇,就被陈逐半途拦截。“我怎么敢让老板代我喝酒?真是折煞我了。”
陈逐快速地把酒喝完,只是因为喝得太急,一半都撒到了身上。
“擦擦。”一块手帕递过来。
陈逐抬头,见西里坤那张老鼠脸仿佛笑成了菊花。“谢谢。”他接过,擦了脸和胸口,那手帕也香,陈逐都怀疑这人是不是掉香料堆里了。
“云老板我们这事就算了了吧?我在金塔这边的合作,还需要您帮忙协调。”
闻岭云简单嗯一声。
“我去厕所洗洗。”趁着他两说话,陈逐借口离开包厢,一到卫生间就把含在嘴里的酒全吐出来。然后把脸伸到水龙头下漱口。
他又不是傻子,下了东西的酒他怎么会喝?
这时,他听到卫生间门在身后咔嗒一声被人反锁。
他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水。透过镜子的反射,看到闻岭云站在他身后。
他脊背一紧,突然觉得应付老鼠眼也没什么可怕的,比现在的情形好多了。
“哥……”陈逐软软叫一声。
闻岭云走过来,阴沉着脸,突然伸手掐住他下颌,迫他把头抬起来,虎口卡着骨头,陈逐吃痛不得不张开嘴,听到他沉声问,“吐干净了没有?”
“嗯,漱口了两遍,”陈逐艰难点头,“你怎么知道?”
“你走后,他说要给我点惊喜。”闻岭云这才松开手,指腹交错抹掉沾上的水珠,“还能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