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屈辱（第1页）

草棚內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陆沉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还有角落里破瓦罐被掀翻的狼藉。

直到王老五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陆沉那涣散的眼神才猛地凝聚起来，虽然依旧充满了痛苦和虚弱，但深处却燃起一丝冰冷的火焰。他强忍著肋下撕裂般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挪动身体，伸出颤抖的右手，艰难地够到了那半块掉落在脏污稻草上的黑饼。

饼子很硬，很凉，沾上了稻草的碎屑和可疑的污渍。但此刻在陆沉眼中，它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珍贵。

“咳咳…”他咳出一口带著腥气的唾沫，小心地用破烂的衣袖擦去饼上最明显的污物，然后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咯嘣！

坚硬的饼子几乎硌碎了牙齿，乾涩粗糙的粉末刮擦著乾渴的喉咙，吞咽下去如同吞下砂砾。但一股微弱的热量，也隨著这艰难下咽的食物，缓缓在冰冷的胃袋里瀰漫开来。

陆沉靠著冰冷的土墙，小口小口地、如同最吝嗇的守財奴般啃噬著这救命的乾粮。每一次吞咽都牵扯著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毫不在意。

“两枚金大钱…买命…”他心中一片冰冷。那是原主藏在罐底准备在凡人集市买些普通伤药或食物的最后积蓄，现在成了他苟延残喘的买命钱。王老五的贪婪和冷酷，给他上了这个世界最生动的一课。

然而，就在他稍微恢復一丝力气，准备处理伤口时，草棚的门再次被粗暴地掀开！

王老五去而復返，脸上带著一种恼羞成怒的狰狞。他晃著手里那三枚金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陆沉脸上：“呸！三枚破大钱！打发要饭的呢？陆小子，你他妈耍我是不是？就这点凡俗的臭钱，也配让五爷我给你收尸？”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王老五显然是对收穫极其不满，觉得被戏弄了，回来发泄怒火。他浑浊的小眼睛里闪烁著恶毒的光芒，一步跨到陆沉面前，枯瘦的手猛地伸出，不是抓向饼，而是狠狠一巴掌扇在陆沉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草棚里格外刺耳。陆沉本就虚弱不堪，被这蕴含了几分力气的一巴掌打得眼前一黑，脑袋狠狠撞在身后的土墙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狗一样的东西！死了也是烂命一条！”王老五啐了一口，似乎觉得还不解气，又抬起脚，狠狠踹在陆沉的右肋伤口处！

“呃啊——！”

陆沉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嚎，身体猛地蜷缩起来，如同被煮熟的虾米。肋下刚刚被墨齿草压制下去的剧痛瞬间如同火山般爆发开来，仿佛內臟都被这一脚踹得移位了！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浸透了全身。

王老五看著陆沉痛苦抽搐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快意。他弯腰，不是去捡那掉在地上的饼，而是粗暴地撕扯陆沉那件破烂的衣衫，再次仔细摸索了一遍，確认真的没有任何油水可捞。

“废物！穷鬼！早点死了乾净，別污了这块地方！”他恶狠狠地骂著，最后嫌恶地瞥了一眼蜷缩在地上、因剧痛而不停颤抖的陆沉，这才悻悻地转身离开，嘴里还不乾不净地咒骂著。

草棚內，陆沉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而不断痉挛。肋下的伤口遭受重击，情况明显恶化了，他甚至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再次从包扎处渗出来。脸颊火辣辣地疼，耳鸣不止。

屈辱！剧烈的疼痛！以及更深的绝望！

王老五不仅拿走了他最后的钱財，还肆意地羞辱他，加重了他的伤势。这种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践踏，比单纯的抢劫更让人心寒。

他躺在那里，过了好久才勉强从剧痛中缓过一口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味和撕裂般的痛楚。伤势比之前更重了。

他挣扎著，用颤抖的手摸索到那半块沾了泥土的饼，艰难地塞进嘴里，混合著血和泪，狠狠地吞咽下去。

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儘快找到草药！王老五就像一条毒蛇，很可能还会再来，下一次，可能就不仅仅是殴打，而是要他的命！

求生的欲望在屈辱和剧痛的刺激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他强忍著仿佛要散架的身体和肋下钻心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扶著冰冷的土墙，一点一点，如同濒死的爬行动物般，艰难地挪向草棚那破败的出口。

推开那扇用破渔网和烂木板勉强遮挡的门，咸腥而冰冷的海风猛地灌了进来。外面是未知的危险，但留在棚內，只有被凌辱至死这一条路！

他眯起被风刺得生疼的眼睛，望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和嶙峋的礁石。目光如同最飢饿的野兽，开始疯狂搜寻任何可能缓解伤势的植物。

希望渺茫，但绝不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