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醒(第1页)
那天早上,沈寂是被自己的梦笑醒的。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弧度。窗外的阳光比冬天亮了些,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淡金色的线。
春天来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
然后坐起来,披上睡袍,推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她光着脚走到隔壁门口,没敲门,直接推开一条缝。
谢寻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生物专著。听见动静,抬起头。
沈寂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昨晚我又做梦了。”
谢寻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沈寂顿了顿,嘴角还弯着。
“梦见你把我吃了。”
谢寻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了想。
“好吃吗?”
沈寂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黑,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春天的阳光里化开了。
“你应该问疼不疼。”沈寂说。
谢寻看着她,过了两秒。
“那你疼吗?”
沈寂笑了。
“不疼。”她顿了顿,笑意更浓,“就算疼,我也认了。”
半年了。
从去年秋天到现在,伦敦的雾散了又起,起了又散。庄园里的老橡树抽了新芽,草坪从枯黄变回嫩绿。
沈寂发现自己变了。
不是脱胎换骨,是那些曾经让她警惕、浑身发毛的东西,现在变得自然了,甚至有点安心。
比如谢寻的目光。以前总觉得那道目光像根看不见的线,勒得她后背发紧。现在她还是能感觉到,但不躲了。有时候故意迎回去,看着谢寻先移开眼,耳尖泛起一点淡红。
比如靠近。谢寻走路总喜欢走在她外侧,肩膀永远离得很近。有时候手碰到手背,凉的,一触即分。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立刻抽回手,甚至会故意往旁边挪一点,让下一次触碰来得更早。
比如那些悄无声息的小东西。她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很多不属于她的东西——书架上多了谢寻看过的专著,页脚折着有意思的段落;窗台上多了一小盆耐阴的蕨类,是谢寻从森林里挖回来的;抽屉里多了一颗动物臼齿,是她做标本剩下的,磨得光滑圆润。她没问。谢寻也没说。
就这样,安安静静过了一个冬天。
还有一件事变了。
她们开始偶尔一起出去。
不是继母安排的、“姐妹逛街”的社交式出门。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出逃,从庄园的牢笼里,溜进只属于她们的、鲜活的人间。
第二次带谢寻碰熟肉,是在二月,残冬还没走。
天很冷,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沈寂裹着厚围巾,拉着谢寻从侧门溜出去,坐了一个多小时公交,去了伦敦边缘的小镇。
那里有家土耳其烤肉店,是沈寂偶然发现的。老板是个大胡子男人,烤肉在烤架上慢悠悠转着,油滴在炭火上滋滋响,暖烘烘的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谢寻站在门口,盯着转动的肉架子看了很久,像在观察一个全新的标本。
“走吧。”沈寂拉了拉她冻得发凉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谢寻轻轻颤了一下,任由她拽着进了店。
她点了两份烤肉,一份蔬菜沙拉,两杯热柠檬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