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红袍猎猎(第1页)
暮色如墨,渐染京畿长道。当铁笛仙马麟与太子守信最终决意不赴丞相府“送行”之时,王叔英一家的车驾已在宫门将闭之际方才缓缓启程。午后的阳光斜照在青石阶上,映出长长的影子,仿佛预示着此去千里,步步皆为局中之步。队伍末尾,王子平勒马回望,眉宇间隐有不甘:“爹爹,太子殿下竟真不来相送?昔日您执掌中枢、调度六部,辅国十余年,他却连一程相送都吝于施予,岂非寒尽忠臣之心?”王叔英端坐车内,掀帘一笑,淡然道:“皇家宗亲,向来只重顺从,不重才能。你见那殿前太监低眉俯首,便可知其所求者非治世之才,而是唯命是从之人。忠心若无俯首之态,反成眼中之刺。”他语声平静,却字字如刀,剖开大明庙堂虚饰已久的皮囊。自乐安长公主朱徽媞两度试探、定王朱慈炯显露贪婪本性以来,王叔英对皇族的信任早已荡然无存。唯有王子平,尚存一丝少年热血,仍对太子抱有微光般的期待。此刻听罢父言,王子平低头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孩儿明白了。那往后我们当如何行事?”“先夺扬州军权。”王叔英目光如炬,“至于是否还回京城——要看以何种身份归来。”何种身份?王子平心头一震,指尖微微发紧。他深知,若王家再返京师,绝不会是以贬谪失势之身。那一日,必是风云再起,百官侧目,天子亦不得不正视的存在。与此同时,送行官员行列之中,郁保四眉头紧锁,低声问身旁龙虎山洪信:“大人,您先前不是说太子必定亲自送别王丞相吗?为何至今不见踪影?”洪信默然抬头,望向紫禁城方向,双目疑虑:“不该如此。李阁老素有远见,岂不知此时送行,既是礼数,更是站队?即便太子与王叔英有旧隙,也应被劝服才是……除非——有人刻意阻拦。”赵南星立于马侧,轻抚胡须,忽而低声道:“或许,并非不来,而是另择时机。”众人侧目。密云县距离京城大约需要一日的路程,王家今晚必定会在此地留宿。如果太子明日亲自前往密云为他们送行,这不仅能够彰显出彼此之间的情义,同时还能巧妙地避开京城内众多好奇的目光和不必要的议论,这样的做法可谓是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反之,若是仅仅送出城门十里便草草了事,那么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加尴尬,双方都会感到十分难堪。此话一出,郁保四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其中竟有这般深意!可是,太子真的会因为当年的一些旧怨而刻意避嫌吗?如果没有王丞相当年在关键时刻全力保举,又怎么会有如今太子作为储君的地位呢?”“并非是心存记恨,而是觉得难堪。”赵南星冷笑着说道,“人世间最怕的就是亏欠,尤其是在帝王之家更是如此。太子越是稳固自己的地位,就越不想面对那些曾经帮助过自己的恩人。这并不是忘恩负义,而是一种源自内心的恐惧——害怕对方的恩情过于沉重,最终成为自己前进道路上的一种牵制。”洪信听后点了点头,随即目光一转,提议道:“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先赶往昌平州学究府,去面见吴少师,共同商讨应对之策。”“没错。”赵南星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即便马麟没能成功说服太子,吴用也一定会有办法让他现身。这次送行的行为,表面上看只是一种礼节性的举动,但实际上却是在布局造势。谁来送、什么时候送、以何种方式送,这些都与朝廷局势的发展息息相关。”身为朝廷官员,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立场,掌握的情报也不尽相同,因此在面临抉择时自然会产生分歧。有的人选择趋炎附势,有的人则选择静观其变,还有像洪信、赵南星这样的人,他们早已将每一次出行都视为棋局中的棋子,精心谋划着每一步。而此时此刻,在昌平州学究府的幽深处,吴用正独自坐在灯光下,手中的一卷密折还没有合上,似乎正在深入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知道,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果然不久,洪信等人联袂而至,神色凝重。待众人落座,洪信直言:“吴少师,太子未至送行,恐失人心。我等愿请您出面,请太子明日亲赴密云,完成最后一程。”吴用闻言,嘴角微扬,却不答话,只将案上折子轻轻推至桌心。“诸位不妨先看看这个。”郁保四伸手接过,初读几行,面色骤变;赵南星接过再阅,呼吸顿滞;及至没面目焦挺、余连、西缉事厂指挥使秦中欲等武将传阅完毕,厅内已是一片死寂。“这……大明乐安长公主竟已亲赴扬州?”余连声音发颤,“三州之地——扬州、侥州、渭州,连同其军,尽数归于神龙教麾下?”“不止。”吴用缓缓起身,负手望月,“她前日递入宫中的折子,名为省亲请奏,实为宣示兵权。如今她在扬州祭祖,祭的不是祖先,是千人冢下的亡魂,是三十年来被朝廷掩埋的真相。”,!焦挺眼神震动:“所以王叔英回乡,并非单纯省亲,而是要揭开千人冢之谜?”“若仅为此,倒也罢了。”吴用摇头,“可惜,他心中另有执念——他对太子守信的身世,始终耿耿于怀。”厅中空气骤然凝固。秦中欲沉声问道:“皇上既已默许其归乡,我等是否还该继续送行?”众目齐聚吴用。良久,他轻叹一声:“本官知晓全部真相,自然不必再去。但你们已送半程,此时抽身,反惹怀疑。去或不去,各自斟酌。只是——”他顿了顿,唇角掠过一丝幽深笑意,“此事瞒不了多久。风暴将至,诸位当早做打算。”赵南星敏锐捕捉其意:“少师之意,是劝我等不必再送?”吴用不答,只仰头饮尽杯中冷茶,茶渍沿唇边滑落,像一道未干的血痕。“我只是个七品县令,贪财好色,庸碌无为。”他笑着放下茶盏,“怎敢妄议朝局?诸位自行决断便是。”可谁都听得出来——那笑声里藏着刀。夜风穿堂,烛火摇曳,映照出墙上群臣身影,宛如乱世群雄逐鹿前的最后一幕剪影。而在千里之外的扬州古道上,一位女子正策马穿雾而来。红袍猎猎,金甲映霞,身后旌旗翻涌,书“神龙”二字。她是谁?她是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也是这个时代唯一敢向命运拔剑的人。而她的归来,不只是为了一个人的沉冤,更是为了整个王朝的重生。棋局,已然开局。:()智谋卓绝的天机星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