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形同欺君(第1页)
而在吴用帮阿青取好名字后,彩霞忽地抬眼,语气一转:“好了,不说这个。老爷,其实阿青今日来昌平州学究府还有一事——王叔英那老匹夫,竟要告老还乡。老爷,您看这事该如何应对?”“告老还乡?”吴用眉头微蹙,目光如刀锋般掠过屋梁。他不动声色,却已在心底推演三遍。王叔英何等人物?当朝丞相,位极人臣,权柄在握十余年,岂会在此时骤然退隐?此非退,实为进;非怯,实为逼。以退为进者,必有所图。而其所图者,不在朝堂之下,便在庙算之中。阿青垂首立于阶下,见吴用望来,遂将早朝之事娓娓道出:“今日散朝前,定王朱慈炯于殿上突奏边军粮饷不足,言辞恳切,几近悲鸣。王丞相未置一词,只低首抚须。然退朝之后,其亲随即递折入宫,奏请致仕。”吴用指尖轻叩案角,节奏不疾不徐,似在拨动无形的棋局。定王朱慈炯那一番“多此一举”,看似无心插柳,实则暗藏机锋。而王叔英的沉默与随后的请辞,恰如寒夜中的一缕烟迹——若有若无,却足以燎原。更令吴用心疑的是,王叔英对定王的态度,始终若即若离。既不附和,亦不驳斥;既不亲近,也不疏远。这般姿态,非忠臣所为,倒像是观望风向的政客,在等待一场风暴的降临。“彩霞,”吴用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以你对王丞相的了解,他为何如此对待定王?”满室寂静。花满楼弟子皆默然思索王叔英请辞之因,闻此一问,纷纷愕然抬头。寻常人只看表象,吴用却直指核心——不是为何退,而是如何待人。唯有彩霞眸光一闪,望向阿青时,眼中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阿青虽初至昌平,但她的眼神清明,不随众流,已显出不同凡俗的格局。这正是她被选中的原因:她是伪装最久的棋子,也是最接近真相的人。彩霞转向吴用,面上冷淡如霜:“那又怎样?”“这不是‘怎样’的问题。”吴用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背影映着斜阳,“而是他在押注。他在赌谁最终能坐上龙椅。若他真效忠太子守信,便不会对定王如此暧昧。可他偏偏如此,说明他心中另有盘算——甚至,他自己也想登基称帝。”“……称帝?”众人失声。彩霞怒极反笑,眼中恨意翻涌:“他凭什么?一个背信弃义、趋炎附势的老贼,也配染指天命?”“资格从来不是由德行决定,而是由实力与时机决定。”吴用语气温和,却字字如刃,“京城之中,除了皇上,他还可能支持谁?福王?信王?还是那个躲在幕后、蠢蠢欲动的建州细作?若他对定王若即若离,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在等所有人耗尽力气,然后以‘清君侧’之名,挟百官之势,行禅代之事。”屋内空气骤然凝滞。香扇坠李香君低声喃喃:“原来如此……他是想做第二个曹操。”“不,”吴用摇头,“曹操至少还有大义名分。王叔英若动手,只会是一场赤裸裸的权力劫夺。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如今的大明,早已礼崩乐坏,人心思变。”夏雨荷蹙眉道:“可阿青的师父究竟是谁?为何连名字都不给她?”“正因为没有名字,才最安全。”吴用目光深邃,“一个无名之人,才是最好的潜伏者。她的师父,或许是花满楼最隐秘的存在,甚至……就是朱徽媞本人。”话音未落,魏公公的通报声已在门外响起。吴用收神,整衣理冠,对左右道:“既然王叔英已亮出底牌,我们也不必再藏拙。即刻进宫,将朱徽媞的密折呈上。这一局,不能再让他先手。”马车驶出密云县时,暮sè四合。香扇坠李香君望着窗外渐暗的山影,忽问:“老爷,彩霞为何要引阿青入府?”“无论她为何,阿青本身无辜。”吴用闭目养神,声音平静,“但在这朝堂之上,没有真正的无辜。只有利用与被利用的区别。而我们要做的,是让阿青成为我们的利刃,而非别人的盾牌。”夏雨荷轻叹:“可若连师父都能舍弃徒弟的名字,那人的心,该有多冷?”“正因为冷,才能活到最后。”吴用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乱世之中,温情是累赘,记忆是负担。唯有清醒者,方能布局;唯有无情者,方可掌局。”皇宫深处,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明熹宗朱由校负手而立,脸色铁青。王叔英请辞一事,犹如当众甩来一记耳光。若非定王从中周旋,他几乎当场发作。“那个老混账来干什么?”他咬牙切齿,“还想替朱徽媞说话?昨日王希孟已陈情一遍,今日又要闹一次不成?不见!”魏公公低头侍立,手中拂尘轻摆:“皇上容禀。学究大人前日曾访丞相府,次日丞相即请辞。此事或有关联。”“什么?”明熹宗猛然转身,“你是说……是吴用煽动的?”,!“未必是煽动,但必知情。”魏公公沉声道,“且据奴婢所知,吴用昨夜收到一封自扬州而来的密折——乃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亲笔,尚未呈递陛下。”明熹宗瞳孔一缩:“他敢私阅藩主奏章?!”“他不敢?还是他根本不怕?”魏公公低语,“花满楼的情报网,早已贯通南北。朱徽媞借其力南下,自然也借其力传讯。这一封折子,怕不只是汇报行程那么简单。”片刻沉默后,明熹宗冷冷道:“传吴用进来。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吴用踏入御书房时,神情恭谨,跪拜如仪:“臣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平身。”明熹宗声音阴沉,“吴少师,听说你把朱徽媞的奏折,先给了王叔英看?”“臣本意为居中调停,免陛下烦忧。”吴用从容取出折子,双手奉上,“此折事关扬州盐政改制、军械私运、以及……建州细作渗透江南八省之证。臣恐贸然呈上,引发朝堂震荡,故先请王丞相过目,望其协理应对。”“协理?他是想趁机揽权吧!”明熹宗怒极反笑,“你可知此举形同欺君?”“臣若欺君,便不会此刻亲自送来。”吴用抬头,目光澄澈,“臣之所为,皆出于护国之心。若陛下认为臣有罪,臣愿领罚。但若因此延误处置,致使江南动荡、边患加剧,悔之晚矣。”明熹宗盯着他良久,终是接过折子。当他翻开第一页,见到“张献忠已于庐州募兵三万,自称‘天命新主’,实为宋江转世”一行字时,手指猛地一颤。而吴用静静跪着,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道弧线。他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这一局,不止关乎皇权更迭,更牵动天下气运流转。王叔英想退?那就让他退到悬崖边缘。定王想搏?那就让他看清谁才是真正执棋之人。至于那些前世未了的恩怨——林冲的隐忍、武松的刚烈、鲁智深的豪迈,都将在这盘大棋中,重新落子。而他吴用,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智者。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只为兄弟情义而战,而是为改天换地,布一场横跨两世的惊世大局。:()智谋卓绝的天机星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