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天命所归(第1页)
只要有一部分人能被争取,便不必急于让他们此刻就在皇位之争中明确站队。江一鹤等人所图者,非一时之附和,而是长久之掌控。只要这些中间派官员始终“听话”,到了关键时刻,自可化为棋局中的死子,任其驱策,翻手为云覆手雨。因此,即便卜管家再三挽留,江一鹤一行仍随着严哓的脚步离去。众人在薄府停留不过片刻,茶未凉,话已尽。而卜管家心中有数,薄正佑本就无意强留,那几句客套,不过是场面文章罢了。待薄正佑得知花厅之中言语交锋的始末,顿时怒不可遏:“荒唐!竟敢拿本官当作踏脚石?”此怒并非无由。正如江一鹤能窥破他的韬光养晦,薄正佑又岂看不出对方那点居心叵测?他原想冷眼旁观,借势压人,却不料反被几个世家子弟视作可资利用之器。堂堂清流翘楚,竟沦为后生晚辈布局中的一枚闲棋?“难道他们以为,出身官宦,便可凌驾于法度之上?”薄正佑冷声质问,眉宇间杀机隐现。“老爷息怒。”卜管家低声劝道,“或许他们起初确有结盟之意,只是少年人心高气傲,见不得清流孤标独立,故而另起炉灶。”“哼,他们的目标是中间派?”薄正佑冷笑,“果然是冲着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去的。”卜管家点头:“正是。江一鹤亲口提及要拉拢中间系官员,虽未明言目的,但其意昭然若揭。”“还能为何?无非是要插手储位之争!”薄正佑目光如刃,“虽说官宦世家早已宣称不涉皇权更迭,可哪家没有逆子?朱慈和、朱慈青、朱慈焴……哪一个不是背宗离祖之徒?”“一两个逆子”四字出口,连松月都忍不住垂首掩唇。这已不只是轻蔑,简直是将整个世家花辈打入叛臣之列。松月终究按捺不住,轻声道:“老爷打算如何应对?可若放任不管,恐怕这些官宦之后,终将借势成潮,反过来裹挟于您。”她能在书房侍奉左右,并非仅因容貌出众,而是深得薄正佑信任。若非尚无子嗣,早该抬为侧室。正因如此,她才敢直言进谏。薄正佑缓缓闭目,语气却愈发森寒:“管,当然要管。哪怕他们押的是天命所归之人,某也要与他们针锋相对。”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这不是意气用事,而是立场使然。身为清流中的清流,他不容许任何人轻慢这份清誉。哪怕对手是世家之后,也必须教他们知晓——棋可以下,但座次,由他定。松月悄然上前,指尖轻揉其肩,柔声道:“可若他们支持的是太子呢?老爷也要与太子作对?”“太子?”薄正佑睁开眼,眸光微闪。他是中间派,却不等于无忠。太子守信乃正统所系,吴少师护送入京,名分早定。他对太子并无敌意,甚至暗怀敬重。然而稍作思忖,他便摇头道:“不可能。官宦世家之所以退出储争,正是因为乐安长公主朱徽媞出面调停。如今主脉既已归附太子,江一鹤等人另起炉灶,必是另有所图——绝不会随大流而动。”“所以他们是背弃家族?”松月惊讶。“只要押对了人,背叛又有何妨?”薄正佑淡淡道,脸上不见怒色,反而透出一丝讥诮,“这些人要的不是忠诚,是赌局赢面。”松月心头一震:“老爷是说……太子登基本无悬念,但坐稳江山却未必?”“聪明。”薄正佑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皇位易得,龙椅难安。今日风平浪静,明日便可惊涛骇浪。所以我才不愿过早卷入,静观其变,方为上策。”“可若有意外呢?”卜管家忽然插言,声音低沉如古井回音。“意外?”薄正佑冷笑,“有吴少师与乐安长公主护航,太子登基岂会出差池?”“可太子本人若生变故呢?”松月轻声道,“生老病死,谁又能断言?”空气骤然凝滞。良久,薄正佑才缓缓道:“重庆历劫不死,千里赴京得立,此乃大运加身。运势如此之强,岂是寻常灾厄所能动摇?”话音落下,他双眼渐渐眯起,在松月的按摩下竟沉沉睡去。而就在他入梦之际,卜管家神色陡变,再无半分谦卑模样。他挥手示意松月退至门外护法,随即转身将薄正佑座椅调转,使其正对书案上那一尊袅袅生烟的青铜香炉。双手掐诀,步罡踏斗,卜管家口中默念咒文,双掌交替拍击薄正佑背脊要穴。每击一掌,香炉中轻烟便如活物般直扑薄正佑口鼻;而当掌力再落,那吸入体内的烟气竟又被生生抽出,汇入卜管家掌心。这是“鬼神引魂术”——以拥有帝皇之运者为媒,借其命格感应天机。不知过了多久,卜管家收手伫立,额角沁汗,眼中却满是疑窦:“怎会如此?还是看不清?”松月急忙入内,扶起昏睡的薄正佑安置于软榻之上,低声道:“师父仍未算出真命天子?”卜管家死死捏着手诀,喃喃道:“怪哉……大明动荡至此,龙气汇聚如海,那‘隐龙’本应显露踪迹,为何依旧藏形匿影?更诡异的是,太子虽注定登基,却非真命之主!此人究竟藏于何处,竟能从既定天命中夺走江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师父可曾推演定王朱慈炯?”“无望。如同信王朱由检,皆无帝王之相。”“吴少师呢?”卜管家猛然抬头,眼神惊惧:“不敢算,亦不能算。他与薄正佑同属‘鬼神之命’,但薄正佑可为我所用,吴少师……身后有花满楼弟子环伺,神通莫测,非我能撼。”“鬼神之命”者,乃人间大运所钟,具帝王之道者也。然道不等于位,需有人以秘法夺取其运,方可成就己身帝业。卜管家师徒远渡东来,寄身薄府,正是为此而来。每一次施法,皆损耗薄正佑寿元。今其命仅余一年有余,皆因屡次被用作卜算之器。至于吴用——那个表面贪财好色、实则智计通天的老狐狸,他才是真正的潜龙在渊。无人知其深浅,就连卜管家也不敢轻易触碰其命格。第八百章·亚夫“什么?吴少师说皇后懿安张嫣之言,即等同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之令?”朱然站在廊下,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本不愿再求见吴用。此前“搅乱计划”顺利推进,他自觉已有建树。可朱慈焴接连两次于宗人府风波中稳坐司空之位,手段沉稳,背后似有靠山,这才让他心生警觉。莫非……他也投向了乐安长公主?论出身,朱慈焴远胜于他;论资历,更是宗室正支。若真较量起来,自己不过是个边缘旁支,如何争锋?直到查清朱慈焴效忠的是皇后张嫣,朱然才稍稍安心,却又陷入更深的困惑:为何吴用说,效忠皇后,便是效忠长公主?面对他的震惊,吴用端坐堂上,手中拨弄一枚铜钱,淡然道:“不错。皇后之言,即长公主之意。但她二人盟约特殊——听皇后令者,未必知长公主存焉。你无需担忧朱慈焴,因为他自己都不知,他效忠的,其实是那位执掌神龙教的奇女子。”朱然恍然,继而惭愧:“原来如此,是本官多虑了。那日后是否该与星司空修好?”“顺其自然即可。”吴用眯眼一笑,“刻意结交,反露破绽。况且……”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有些人,活着的价值,就在于不知道真相。”风穿堂过,烛火摇曳。吴用的身影投在墙上,宛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静静等待时机降临。庙堂之上,亡魂未散;龙脉之间,真命犹隐。一场席卷天下的棋局,才刚刚落子。:()智谋卓绝的天机星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