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第1页)
我没有否认,只是道:“我不在乎你为何骗我。”
他了然一笑:“好吧。”
“我什么都会告诉你的,只要我知道。至于是真是假,还是得由哥哥自己分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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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带着我穿过院子,推开一扇不甚起眼的角门。门后是一间尘味颇重的内间,有一张床榻、一张木桌和两个矮凳,他不大在意地拂袖掸去凳上的灰尘,点上桌上的油灯后让我坐下,然后介绍道:“此处少有人来,是我除了地宫以外小住过几年的地方,不是很干净,劳哥哥担待了。”
我略一颔首,悄然散发一丝灵力探向周遭,感知并无威胁因素存在便稍稍放下心来。
“哥哥想问什么便问吧。”他说。
我想了想,问出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老祖宗……到底是谁?”
这一次的赵珩亦未直答,他坐在我身前,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暗红印记,用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
“哥哥听说过永昌年间的方士之祸吗?”他问。
我心下一震,陷入片刻思忖。
永昌年间,前朝崇信方士,宫中豢养了大批炼丹求仙之人。后来新帝登基,便以“妖言惑众、祸乱朝纲”之名将方士尽数驱逐处死,相关典籍焚毁殆尽。这段历史,我早在师父的史记藏书中读到过,亦在先前收集的线索中回忆探寻过,印象颇深。
“你是说……”
“老祖宗就是那时候活下来的人。”赵珩语气淡淡,“他本名姓殷,单名一个来字,是当时最有名的方士之一。永昌帝痴迷长生,他便献上魂铸之术,以生魂为引,为帝王续命。后来新帝清算时,他逃入深宫躲藏,附在先帝身上,一躲就是几十年。”
殷来。
这个名字,我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到过。
“那先帝……”
“早就死了。”赵珩继续道,“他占了太爷爷的身体,用魂铸术维持着那具皮囊不腐。可皮囊终归是皮囊,撑不了太久。他需要新的身体,去容纳他的灵魂。”
“哥哥,我在地宫那夜跟你说的话,关于这一部分都是真的。他确实把我当作容器,但从未以真身同我见过面……我的师父是景叔叔,不是他。”
我不置可否,对他所言的一切仍持怀疑态度。默了半晌,我低声道:“我还有话想问你。”
赵珩眉毛一扬,故作深沉地摆了摆手:“哥哥先别说。让我猜猜,是不是关于军械和你父亲的事?”
我模棱两可道:“你若知晓这些,我也愿闻其详。”
赵珩:“我确实知道一些。景叔叔告诉我的,还有残源里的记忆碎片。”
他话音稍顿,似在整理思绪:“……萧将军当年查的那批军械,并非普通的以次充好。那些铁器里掺了东西,也就是现在哥哥知道的魂晶粉末。熔铸之后,铁器会带有微弱的魂力感应,可以用来布阵、炼魂,甚至……追踪特定魂源。”
听罢此言,我神思骤然紧绷,紧蹙眉头等他后话。
“严相负责督造这批军械,但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老祖宗。他需要大量的铁器来加固阵法,也需要那些被军械牵连的人……诸如战俘、流犯、无辜百姓等等的魂魄来做材料。萧将军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还没来得及上报就……”
“就被人扣上了谋反的罪名,也为以防后患,满门屠杀。”我接过话,声音干涩。
赵珩点头,忽然问我:“哥哥,你想报仇吗?”
我默不作声。虽然早对赵珩方才所道的那些真相有了不少猜测,但真正听到所谓的真相因果,让猜想落到了实处,还是令人感到心肺钝痛,难以置信。
父亲为保家卫国在沙场上征战多年,辞任军职后亦是廉洁清官,最后却也因这份清廉正直遭遇如此……
何等可悲,又是何等无可奈何。
许是料到我不会回答,赵珩又道:“不管哥哥你想不想,我都是想的。从记事起我就想报仇雪恨,不单是为我自己,更是为了我已逝的兄弟姐妹……还有早已将我遗忘的母亲。”
“可我不是那块料,我太小了,不堪一击……所以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啊,哥哥。”他眸中含笑,语调轻快道,“等那个被残源记了那么多年的人来。景叔叔说你会来,残源里的记忆也告诉我你会来,所以我就一直在等,等到你真的来了,我就知道我没有等错。”
“哥哥,你很聪明,也很厉害。”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也是只想给你的东西。”
我垂眸看去,只见他递来的是一块玉佩碎片,小如甲盖,上面隐约可见半片鱼鳞纹路。
“这是阴佩的碎片。”赵珩说,“三年前他炼魂时出了岔子,阴佩裂了,散了几块碎片在地上,我就偷捡走了一小块藏到现在。”
我接过玉佩碎片,掌心立刻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阴寒的,诡谲的,与置于胸口阳佩的温热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