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临别(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曲阳城酒楼上。

“秦先生……您,您不能走啊!您走了,咱们曲阳的天,可就真塌了啊!您走了之后,我,我们该怎么办啊?那些家伙,徐县丞,蓝主簿,郑县尉……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哎呦,我们这群小老百姓,最后该怎么活啊!”

在这酒楼楼上,一并坐着四个人,周三、徐伯,李匠人和秦云意,此刻,那周三正喝得满脸通红,他一边哭诉,一边还抱着秦云意的胳膊不肯撒手,眼泪鼻涕蹭了对方一袖子。

“周三……”秦云意无奈道,他明摆着想挣脱,但雅间里实在太小,如若他一动,估摸着桌上大大小小的碗筷都会一并被弄下来。

“周三,你喝多了!快松开!你看看你,你现在在秦先生面前,究竟像什么样子!”

一旁的李匠人见周三如此这般,便立马走上前,拉住了他的衣服,呵斥他称。

“我不松!”

周三猛地甩开李匠人的手,红着眼吼着。

“李叔!你,你别跟我装糊涂!秦先生这一走意味着什么,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如今秦先生在,老百姓还能被照顾一下,等他一走,西市尾的那些老弱病残,往后说不定连口刷锅水都喝不上啊!哎呀!”

“那也不是秦先生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如今秦先生有正事要办——周三,你别在这胡闹!”李匠人无奈地扯着周三的胳膊。

“什么,我胡闹?”周三气的大哭起来,这哇哇大叫的声音引得众人频频侧目,只不过,在这雅间之中,惟有徐伯既没看秦云意,也没看周三,沉闷着吃着饭,碗筷碰撞的叮当响。

他还在继续夹菜、吃饭,仿佛这一切的喧闹都和他无关,最要紧的,反而是填饱肚子而已。

“好了……周三……既然如此,你就把酒喝了吧。”

秦云意抽回周三抓着的袖子,随后慢慢拿起酒壶,给周三面前的空碗又斟满了酒。

“秦先生……你……”

周三愣了愣,看着秦云意那双沉静的双眼,顿时觉得酒醒了一半。

“先喝再说。”秦云意平静地回答。

周三看了看秦云意,又看了看周围默不吭声的两人,最终讪讪地松开了手,乖乖端起碗,咕咚咕咚,几声就把酒灌了下去,那劣酒的辛辣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连脸都憋得通红。

“我走了,你们的日子会更难,我知道。”秦云意等他咳完了,才缓缓开口。

“那你觉得,但我在的时候,日子就好过很多了吗?那郑县尉照样横行,蓝主簿照样贪墨,该饿死的人,照样还在饿死,即便我护住了一个,一些,可在曲阳城外,每天,无时无刻不都有流民倒毙在路边,尸体被野狗啃食,前些日子我救下了被掳走的妇女儿童,可赵国边境,还有成千上万的妇女儿童正在遭受同样的命运。”

周三张了张嘴,没想到,秦云意抬手止住了他。

“既然曲阳是一座城,可天下有无数座城,你觉得我一个人守得住这一座吗?就算守住了,又能怎样?战火一起,一道军令,这里照样会变成焦土……”

语毕,秦云意听见李匠人重重叹了口气,此人收回了抓住周三的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脸埋进粗糙的手掌里,好像在哭泣。

徐伯还是在吃饭。

“所以,我觉得,我要走的路,已经不在这里了——我要去更大的地方,看更远的天,做到更大的位置,也许这样就能为众生找到一条不一样的路,也许……这样也可以找到一个让更多人不至于饿死、不至于被随意欺凌的法子了……”秦云意继续说。

“那我们呢?!你走了,我们就只能在这儿……等死吗?”周三嚎啕大哭。

“等死?呵……周三,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吗?”秦云意笑了。

“什……什么?”

“那时你跟差役辩论,为了自己不被抓,反而拿出钱币贿赂他们。后来你又在码头当扛货手,和别人争抢同一大锅饭,那时的你,眼里只有今天能不能吃饱,明天能不能弄到酒钱这回事,至于别人的死活?你觉得,当时那又与你何干?”

听闻此话,周三的脸迅速涨红了,他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