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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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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个短暂而清晰的梦。

梦里不是枯燥的公式,而是“玺悦”那张墨绿色的台球桌。

有人第一次教他打台球。

辛止站在他身后,手臂环过来,温热的手掌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低沉的声音敲打着他的耳膜:“视线,看目标球。”

他循着那指引望去,看到的却不是彩球,而是辛止映在光滑球体上,微微变形的倒影,正安静专注地看着他。

李世安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额角抵着的手臂处,传来一阵湿凉的触感。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校园染上了一层脆弱的金色。

他怔怔地看着窗外出神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驱散那扰人的幻影,伸手从书包最内侧的隔层里,拿出了一个封面素净的笔记本。

他拧开笔帽,翻到最新的一页。前面的纸页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字迹填满,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恋、卑微的渴望、以及台球厅里心照不宣的秘密,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封存在这里。

他在空白处写下日期,然后顿了顿,笔尖悬停片刻,才落笔写下一行新的字:

“……晚上交班后,他又来了。教了我一种新的低杆技巧。我们打了两局,可还是都输了,他会不会嫌弃我很笨?两年时间,我似乎没什么长进……”

笔迹尽力维持着平稳,这句看似平淡的记录,是他贫瘠世界里的一场海啸。

那个“他”字,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

李世安合上笔记本,像完成一个神圣又危险的仪式,将它仔细地收回原处。然后,他起身去借阅区,找到了那本他预约已久的《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

走出图书馆,凛冽的寒风瞬间卷走了最后一丝暖意。他攥着刚借来的诗集,拐过结着薄霜的湖堤时,心脏猛地一跳,他撞进了一帧比诗行更柔软的画面。

是辛止。

他靠在那棵虬枝盘曲的老柳树下,微微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漫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像揉碎了的冬日晨雾。

初冬的风带着湖水的湿气,把他颈间那条暗红色的羊绒围巾吹得紧贴在侧颈。

几根枯黄的柳条随着风轻轻扫过他的发顶,他随意地抬手拨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李世安像被钉在了原地,他不敢过去,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片静谧。

只是悄悄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影里,像一个虔诚的守望者,偷偷收藏着这个不属于他的瞬间。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声一声,敲打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直到天色渐暗,看见辛止锁上屏幕,转身往经管学院楼的方向走去,李世安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磨磨蹭蹭地从树影里挪出来。

李世安鬼使神差地走到那棵老柳树下,那里还残留着辛止短暂停留过的痕迹。

他的目光掠过粗糙的树皮,然后看到树根旁,躺着一颗被遗忘的,亮蓝色的薄荷糖糖纸,在风中可怜兮兮地滚了半圈。

像做贼一样,李世安飞快地弯腰将它捡起。

他将糖纸小心翼翼地抚平,夹进了那本厚厚的《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里,正好是《我们甚至失去了黄昏》那一页。

仿佛这样,就偷偷收藏了一点点那个人的气息,与他的爱恋一同封存。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获得了某种许可,加快脚步,跟上了前方那个早已走远的、挺拔背影。

他离得不远不近,像一个跟着月亮行走的,轻悄悄的影子,怀揣着一个无人知晓,甜而微凉的秘密。

李世安刻意绕了路,选择穿过湖边那片少有人至的杉树林,想借此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也让这份偷来的静谧在心中留存得更久一些。

林间寂静,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像某种不详的预兆。

就在这片萧索的寂静中,一阵辱骂和推搡的动静,从不远处的一个死角传来。

李世安脚步一顿,那点隐秘的喜悦瞬间被冻结。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恐惧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是高民的声音。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副场景:无聊的少爷们,正以践踏他人尊严为乐。

他本该立刻离开,可目光掠过枝桠的缝隙,他看见了那个被围在中间的、瑟瑟发抖的身影。

是那个总是坐在图书馆固定位置,和他一样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连抬头看人都带着几分怯懦的男生。

叫林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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