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1页)
朔琴的目光移向仍单膝跪地凝如石像的羽泽,又有意无意在葶苧身上落了一落,转瞬携风带走了清柠菀。
葶苧静立一隅,竟未加阻拦,垂首不知在想什么。
清柠菀走后,羽泽似才从失魂落魄的状态里抽身,倏然惊醒,追了上去。
晚夏的风自冰川顶峰拂下,越过山川河流,翻过悬崖,经过浓密森林的稀释,漫漫长途跌跌撞撞吹入荒山,已然化作了冷风。
悬崖那方的荒山上,便是祭天台。
常年荒凉寂冷,砂石漫天。
一块硕大的劫石,一根粗壮的铁链,一棵十丈高的缘殇树,即是所有生机。
羽泽追到这里时已不见了她的踪影,正犹自迟疑莫非是跟错了路,转身之际却突然瞥见了地上掉落的步摇,身子一凝,心倏然一紧。
他想快步上前,脚步却不听使唤似地颤着,几米之距,冷风吹了几阵,才走到那个地方。
步摇安静地躺在地上,断了流苏,宛若折翅凤凰黯然失色,却仍不失雅致,他弯下腰想将那枚步摇拾起,指尖方触到金枝便是一片冰凉。
羽泽登时慌了神,迅疾将那步摇攥入手中,半天没敢再细看。
那片冰凉沿着手指蔓延到全身,又似凝结成寒冰将心脏围剿着,竟一时封住了呼吸,连剃心寒都未如此,他止不住的颤了一下身。
缘殇树落下几片叶,掉进深不见底的悬崖,他强忍着心痛,绕着祭天台不死心的找着。
找什么?有人从铁链后走来,语气带着置身事外的淡漠。
羽泽愣了一下,终于失控地冲上前一把揪住朔琴的衣领,仿若濒死之人死命抓住了一根浮木。
她呢!
朔琴明显被他的动作僵了一下,好半天才想起来甩开他,声音重了点:天族神尊,像什么样子!
羽泽瞥见了他眼底突如其来的厌恶,闭眼静了一下,道:抱歉,我只是
他没说下去,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朔琴默不作声地绕过他,走到中间:她还没死。见他顿了一下,又徐徐开口,她纵火前就把你的劫数抹去了,虽不知是为一己私欲还是别的什么,可毕竟事实如此,依天道本是让她魂飞魄散的。
羽泽回过神,立时打断他:不,小莞不会的。
羽泽还想解释什么,朔琴却没打算听,只是轻声道:祸端既起,罪责难逃,任何人都不能例外,包括我。语音稍顿,复而续道,天神判葶苧怠慢天职,让她下凡了。
羽泽忽对怠慢天职这个处罚有些存疑,沉思了一会儿:颜屹他
朔琴似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我探了,没发现异常。
情契
你好大的胆子!
羽泽微滞了下,道:你还好吧?
朔琴释然一笑,神色如常:好歹我也是天尊,若葶苧真的有问题,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他转了话锋,当年清柠菀过继给玄卿后,玄卿为了让她早日化形成人,日日以雪莲皇之血喂养,无意之中便与整个雪猫族立下了血契,陨玉认主,以血祭之,而今只有清柠菀才能保得雪莲花盛放。你方才去过九楼阁,这些都已经知道了吧?
羽泽闻言,神色陡然一沉:她与雪猫族命魂相连、生死相随。可若雪猫族不灭,她当如何?
朔琴缓缓道:天命使然,唯有轮回重生不死不灭,哪怕只是困在雪莲皇中。
羽泽猛然抬头看他,极力控制住双手的颤抖:所以,天道最后的处罚是什么?
朔琴的目光掠过森林,遥望向那片生机盎然的玄岩莲,终是叹息。
她为情意气横决,囚禁三万年,三万年后,天道会留取她的一丝精魂入注雪莲皇,永生永世守护雪莲花。
朔琴回头看他,顿了一下:祭天台光阴逆乱虚实共生,此处两重天地交叠,你若执意想见她
便跳下这片悬崖,那悬崖底下约莫是有一片海的,途径时不若跃入海里清洗下神识,再来见我。
朔琴的本意只是想让他不要冲动,便信手拈来了这么一番虚妄之言,朔琴思忖纵使他真要见人,也总该记得唤他引路才是。
然而此番话在羽泽听来就是直截了当的一句话:清柠菀囚禁三万年后变成了一朵只会呼吸的雪莲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