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棋子与棋手(第1页)
沈蘅芜从正殿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她扶着廊下的柱子站了一会儿,等心跳恢复正常,才慢慢往偏殿走。万贵妃最后那个眼神一直在她脑子里转——不是愤怒,不是满意,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颗棋子。
一颗终于走对位置的棋子。
沈蘅芜忽然想起秋禾说过的一句话:“在宫里,你以为自己在下棋的时候,往往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万贵妃早就知道福安是刘瑾的人,却留了五年。早就知道沈蘅芜在查铜钱,却把她调来安喜宫。早就知道沈蘅芜在撒谎,却不揭穿。
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沈蘅芜来安喜宫,不是因为万贵妃需要她找铜钱。而是因为——万贵妃需要她这颗棋子,放在刘瑾和太后之间。
而她倒掉福安那碗汤,差点坏了万贵妃的局。
“沈姑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沈蘅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随即松下来。
她转过身。
福安站在回廊的另一头,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汤。和昨天那碗一模一样。
“福公公。”
“娘娘说你昨晚没睡好,让我给你送碗安神汤。”福安笑眯眯地走过来,把托盘递到她面前,“趁热喝。”
沈蘅芜看着那碗汤,犹豫了一瞬。
然后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汤是温的,不烫不凉,入口有一股淡淡的药味,不苦,微微发甜。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汤,但她知道——这碗汤,她必须喝。
因为万贵妃说了,要配合福安。
福安看着她喝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沈姑娘,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公公请说。”
“你来安喜宫也有些日子了,娘娘对你很看重。”福安压低声音,“但你一个浣衣局出来的,突然被娘娘看中,有些人心里不服气。你要多留个心眼。”
沈蘅芜低下头:“多谢公公提醒。”
“应该的。”福安拍了拍袖子,“对了,你之前在浣衣局,是不是跟一个叫秋禾的宫女住同一间屋子?”
沈蘅芜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是。秋禾姐姐生前和奴婢住同一间屋子。”
“她死的那天晚上,你在不在?”
“在。”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沈蘅芜抬起头,看着福安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笑眯眯的,但笑意底下藏着什么——是试探,也是威胁。
“秋禾姐姐那天晚上什么都没说。”沈蘅芜的声音很平静,“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倒头就睡了。第二天早上,奴婢才知道她……”
她没说完,低下头,做出难过的样子。
福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节哀。”他说,语气淡淡的,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浣衣局那种地方,死个人是常事。”
他端起空碗,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