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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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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是所有地方都有,但看到的几率非常大。”

陈逐突然很想跟他回去看一看那种黄色的花,走进他的过去,看看让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画面。最重要的是可以跟他一起。

当他回过神时,闻岭云已经从山顶边缘往回走了。

陈逐跟随着走回平台,随便挑了个地儿坐下。闻岭云看了他一眼,也学他一样坐下。在闻岭云坐下之前,陈逐飞快脱了外套铺在草地上。

闻岭云顿了顿,“干什么?”

“这草锯齿形的扎人得很,你衣服料子软薄,会被扎到的。”

闻岭云弯腰把陈逐的衣服捡起来,掸掸干净,又扔回他怀里,“多此一举,快点把衣服穿好。”

就这么席地而坐。

陈逐抱着衣服,眼神无意间往旁边一瞥,银白月色下的闻岭云面如冠玉,周围涌动着轻绡般的夜雾,海上明月,雾里看花。

他的视线不由停顿,当闻岭云回望过来时,他却像被目光烫到般扭开头,为打破这尴尬的寂静,陈逐轻咳一声问道,“既然这么想念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呢?”

闻岭云声音散漫,“回去了也没用,那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了。”

“怎么会呢?就算双亲不在了,老房子啊,以前的学校,认识的朋友,你提到的花,都是留下的记忆。”

闻岭云打断了他,“我没有跟你说过我为什么来这里对吧。”

“嗯……”

闻岭云直视着陈逐的眼眸,“如果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想听吗?”

陈逐心提起来,但毫不犹豫点头。“当然。”

闻岭云望着他,眸光少有的温和下来,“我家里其实跟大多数人没什么两样,甚至家境比普通人要好一点。父亲是地质学家,在大学教书,母亲是富商的女儿。她年轻读书时就对父亲一见钟情,不顾两人家庭背景差异极大,执意要跟我父亲在一起,拒绝早就安排好的婚姻。”

陈逐微微咋舌,“你父母的爱情故事还挺浪漫的,千金小姐和贫穷的教书匠,像电视剧里演的。”

“浪漫吗?”闻岭云像是想到什么轻笑了笑,“必须要与现实对抗的选择才叫浪漫,那可不是容易的事。”

他轻飘飘地继续说,“我外公外婆背景非比寻常,嫌弃父亲农村出身,家里还有两个弟弟,怎么都不同意他们两人在一起。只是我母亲立场坚决,甚至先婚后孕,我爷爷固执传统,觉得母亲败坏家风,就把她赶走跟她断绝了关系。嫁给父亲以后,母亲就一直全心全意照顾家里和我。生活虽然不算多富裕,但也算衣食无忧,我又是独子,从小到大只要我想要的,他们都会尽全力满足我。”

闻岭云一条腿支起,手臂架在膝盖上,说话声音平直,没什么情感,只是因为陷入回忆而比平常说的慢一些。

“但在我十岁那年,家里发生突变。母亲因为常年操劳,一场腹部手术后并发症患上了肠瘘,在那时这是很罕见的一种疾病,吃的东西都会从肚子前的洞流出来,只有一种进口药才能帮母亲续命,但非常昂贵。虽然症状不见好转,但那时候的状况是只要有足够多的钱,就能一直维持我母亲的性命……”

说到这里,闻岭云轻轻顿了下,眼睛动了动,注视山脚的目光渺远,汇成了一道没有焦点的直线,好像能这么回望到过去遥远的记忆。

说是这样说。

可是什么时候才算走到了头呢?不放弃是一回事,坚持,却是另一回事。

该卖的都卖了,该借的也都借了。

闻岭云清楚地记得,当时明里暗里,所有人都曾劝父亲放弃吧,连母亲也这么说。但自己不肯,执拗地请求父亲让母亲活下去。也许父亲是不舍得让孩子失望,所以一直硬着头皮撑下去。

父亲本来虽然是大学教授,却非常有骨气,生活堪称清苦。看不上那些为了课题经费四处逢源,溜须拍马,浑水摸鱼的行为。但为了给母亲筹措医疗费,他拿着烟酒一家家敲校领导的门,没日没夜熬在电脑前撰写那些明知无关学术、只为立项的课题报告;他天南地北跑野外、做勘测,接下一家家企业付费咨询,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为他们的项目背书。甚至违心地为一些权贵的奇石藏品出具“学术价值鉴定”,像个展览品一样在饭局上讲解地质构造,小丑一样替达官显贵捧场。

但地质学终究是冷门。父亲几乎卖掉了自己所有的尊严与原则,换来的钱却依旧填不满医院的无底洞。父亲甚至想过低头去求岳父岳母,但他们很早就因为国内审查,为避祸端而全家移民,父亲找不到他们。

最后走投无路,为了让母亲有更多的生存机会,父亲决定带上家里所有的钱,又向能借的亲戚借了一些,出去搏一搏。父亲地质学出身,没人比他更清楚地壳的碰撞、岩石的演变,曾经一文不值的石头会在经年累月的潜藏后成为巨大的财富……他想用自己毕生所学,去赌一个救命的可能。

回忆到这时停了下来。

浓长睫毛的眼睛半掩。

陈逐听得专心致志,不由追问,“然后呢?他去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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