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虎(第2页)
年龄:三天
性别:女
婚否:无
工作单位:无……
小儿科住院部里,有十几个婴儿,她的脑袋最大,个头最大,哭声最大。护士还是用陕西话说:“你这娃的身体美得很!”她扯开嗓门哭,哭得傲气十足,哭得旁若无人,哭得理直气壮,哭得六亲不认。
那几天,爸爸时刻想念你,万分心疼你,天天跑上三楼去看你。护士不允许家长进入,爸爸就给人家送杂志(我主编的《文友》),拉关系……
夜里,住院的婴儿统一喝奶粉。爸爸和妈妈不情愿,于是,妈妈就挤出一瓶奶,让爸爸带着,悄悄来到三楼,向护士求情,给你喝母乳。
你在小儿科的最后一晚,爸爸实在忍不住了,跟护士好说歹说,软磨硬泡,终于把你抱回了爸爸妈妈身边。
你在小儿科天天都打头皮针,前额的头发被剃掉了几块,变得又脏又丑,虽然仅仅几天时间,却是一副“历尽沧桑”的样子……
那只雌蟋蟀四处打探偶像的去向,终于知道她生病了。于是,它衔着世上最小的无根萍,冒险爬到三楼小儿科的窗外,去给偶像献花。
玉兰树和三楼一般高,鸟妈妈正在给鸟宝宝准备晚餐,它瞧见了雌蟋蟀,一下就扑过来。雌蟋蟀慌乱中从三楼摔了下去,正巧掉进墙缝里,一抬头就看到了“歌王”。
雄蟋蟀对它的突然造访很不满意:“你预约了吗?”
雌蟋蟀气喘吁吁地说:“抱歉,一只鸟在追我……”
雄蟋蟀好像一点都不畏惧,“腾”一下就钻了出去,两分钟之后,它安然无恙地回来了,笑呵呵地说:“它儿子是我的粉丝,它家鸟巢里现在还挂着我的海报呢!我说你是我的女朋友,它就飞走了。”
从此,雌蟋蟀真的做了雄蟋蟀的女朋友。
回家
五天之后,我们回家了。编辑部派了一辆依维柯,拉回了满满一车生活用品。想起来真神奇:去医院的时候人数是一对,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了三个——凭空多了一个小小人儿。
那时候,我家住在西安南郊的青龙小区里,不远就是青龙寺。
家里的空调提前就打开了,房间里暖洋洋的。爸爸是个懒人,那天却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十分温馨。这是你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家,要给你留个好印象呢。
那幢楼没有电梯,小凯无法行走,不能爬楼,背又背不成,怕挤压伤口。最后,我弟弟大攀提出了一个机智的建议——让小凯坐在一把椅子上,我和大攀像抬轿一样把她抬上了四楼的家。
我抱着你,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你躺在花布包里,好奇地东张西望。
“宝贝,这是咱家的客厅,你将在这里会见你的第一位朋友,不过,眼下他可能还没出生呢。”
“宝贝,这是咱家的厨房,以后,你的早餐午餐晚餐都是从这里制作出来的。当然,现在你还没有牙,喝奶就行啦。”
“宝贝,这是咱家的卧室,你就在这里睡香觉,做美梦。”
“宝贝,这是卫生间,等你长大一点,要在这里便便……”
刚说完,我就感到怀中一热——她尿啦。
家里养了两条小金鱼。一条浅紫色,脑袋上长个大包,叫包头;一条橙黄色,拖着雪白的连衣裙,叫小公主。
包头见你进了屋,立即大叫起来:“嗨嗨嗨!小公主,咱家来了一个陌生的客人!”
小公主说:“你不要一张嘴就咱家咱家的,其实,我们才是客人呢,人家是正宗的小公主!”它一边说一边沉到水底,变得有些忧郁:“以后,你不要再叫我小公主了……”
包头挤了挤小公主,认真地说:“哪天我做一个花布包,把你包起来,你不就是正宗的小公主了吗?”
婴儿的语言
我在单位上班,经常接到家里的电话,接起来,没人说话,等一会儿,里面传来这样的声音:“咦、哎、呜、喔、噢、啊……”这是两个月的美兮在学话。她自说自话,煞有介事。是小凯给她拨通的。
我一边听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那张小嘴几乎舔到了话筒上,声音娇滴滴,水嫩嫩,脆生生,惹人疼爱。如同一股泉水,从雪山蜿蜒而来,中途不曾被任何人啜饮过,至洁至纯,微微有点甜,涓涓流上我的心头,把那些接踵而来的现实烦恼,乌七八糟的红尘欢愉,冲洗得一干二净。我巴不得水流更大一些,它却始终那么细,撩得人痒痒的。
其实呢,婴儿有婴儿的语言,只是我们听不懂罢了。就像小鸟有小鸟的语言,金鱼有金鱼的语言。把这段婴儿语翻译一下,也许是这样的意思:“喂!你是那个长着黑黑眉毛的人吗?你怎么没了呀?我很想你呢!”
爸爸也说过婴儿语,可是三十年过去了,早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因此,我在电话那头只是傻乎乎地笑。不过,通过努力回忆,爸爸终于想起了一句:“嘘嘘”是撒尿的意思。
于是,我们终于有了沟通——你出生之后的第七十一天,我双手端着你,嘴里轻轻说:“嘘……嘘……”你果然“哗哗”地尿了,像个机灵的小宠物。
万万没想到,婴儿语和金鱼语的“撒尿”一词是相同的。一次,我端着美兮“嘘嘘”的时候,小公主以为在说它,立即一动不动,在水中尿了。尿完之后,它才意识到我不是在说它,一下羞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