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第2页)
“我告诉你,他讲得很有意思,你一定来听听。你还有什么事要我办,你说吧,都通通说出来。”
“还有到要塞探监的问题。”
“到要塞探监?我可以写一封信,你带上我的信去找克里格斯穆特男爵。这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人。是啊,你也应该认识他,他和你父亲共过事。他迷上了招魂术。不过这无所谓。他是个好人,谁要去要塞探监?”
“我去说一说,让母亲能同关在要塞中的儿子见面。但是有人告诉我,这事情不归克里格斯穆特管,而归切尔维扬斯基管。”
“我可不喜欢切尔维扬斯基这个人,不过他是玛丽艾特的丈夫,可以去求她帮忙,她会替我办的。她很惹人喜欢。”
“我还需要为一个女士求情,她被关进监牢好几个月了,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会吧,起码她自己应该知道为什么。他们心里都有数,那些个剃阴阳头的人都是罪有应得。”“我们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罪有应得,但他们正在受折磨。您是基督徒,信奉《福音书》,可竟然这样没有怜悯心……”
“不要把我和《福音书》扯到一起。《福音书》是《福音书》,但是该憎恨的还是应该憎恨。比如我最不喜欢那些虚无主义者,特别是那些把头发剪短的女虚无主义者,我不能假装喜欢她们,否则就不好了。”
“您为什么不喜欢她们?”
“三月一日事件指一八八一年三月一日民意党人刺杀沙皇亚历山大二世事件。以后,你还问为什么?”
“她们又不是人人都参加了三月一日事件。”
“是人人都参加或不是人人都参加,反正她们参加了。她们为什么要参与这种事情,这就不是女人应该参与的事。”
“您不是刚才还说玛丽艾特也参与这事吗。”聂赫留道夫说道。
“玛丽艾特?玛丽艾特是玛丽艾特。可是有个叫哈尔秋普金娜的女人,谁晓得她是什么人,可她却想教训大伙儿。”
“不能说是教训,而是帮助,她们只是想帮助老百姓。”
“不用她们教训,大家也都知道应该帮助谁,不应该帮助谁。”
“可是要知道,老百姓穷得很。我刚从乡下来。农民们整天干活儿,干得精疲力竭,可是还吃不饱肚子;而我们呢,却过着穷奢极欲挥金如土的生活,这难道就应该吗?”聂赫留道夫说道。他觉得姨妈心地善良,所以他无形中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
“难道你希望我也去干活儿,而什么也不吃吗?”
“不是的,我不是让您什么也不吃,”聂赫留道夫禁不住笑着说,“我是希望人人都干活儿,人人都有饭吃。”
姨妈再一次皱起眉头,眯起眼睛,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看了好半天。
“孩子,你有这种思想,可是要吃苦头的。”她说道。
“为什么?”
这时,房间里走进来一位魁梧的将军。他是恰尔斯卡娅伯爵夫人的丈夫,是位退休大臣。
“啊,是聂赫留道夫,你好啊,”他说着把刚刮过的面颊凑过去,让聂赫留道夫吻了吻。“什么时候来的?”
他默默地吻了吻妻子的额头。
“喂,他这人可真是少有,”恰尔斯卡娅伯爵夫人冲着丈夫说道,“他竟然让我到河边洗衣服,而且只吃土豆儿。他可真是疯了。不过他有事情让你帮忙,你就帮帮他吧。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傻瓜,”她说道。“你知道了吧,听说卡缅斯卡娅的情况很不好,都担心她有生命危险,”她对丈夫说,“你是不是去看看她。”
“是的,这太可怕了。”丈夫说道。
“好吧,你们去谈谈吧,我要写信了。”
聂赫留道夫刚走进客厅旁边的一个房间,姨妈又把他叫回来。
“要给玛丽艾特写信吗?”
“写吧,姨妈。”
“我留出空白来,你把那个把头发剪短的女人的事写上去,玛丽艾特会叫她丈夫去办的,她的丈夫也一定会办的。你别以为我是铁石心肠。你为之说情的那些人都是令人憎恨的人,但是我不希望她们遭难。愿上帝保佑她们。好了,去吧。不过晚上一定不要外出。你听听基泽韦捷尔的讲话。然后我们一起做祈祷,只要你不反对,这会给你带来很大好处。我知道,叶连娜和你们全家在这方面已经落到后面了。好了,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