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乌仁图雅(第1页)
李璟眉头紧锁,他起义以来,所思所想无不是“驱除鞑虏,恢复汉家”,将蒙古人及其附庸视为唯一大敌,何曾如此细致区分过?他喃喃道:“最主要的敌人……最主要的矛盾……”“正是。”尹志平目光炯炯,“汉地百姓受苦最深,这毋庸置疑。但您仔细看,蒙人铁蹄之下,流血漂橹的,是田间耕作的农夫,是市井谋生的匠户,是无力自保的升斗小民。而那些高门大户、地方豪强、乃至前朝故吏,许多不过是换了个主子纳粮当差,依旧锦衣玉食,甚至借机兼并土地,盘剥更甚。他们的苦难,与底层百姓的苦难,是一回事吗?”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再看蒙古那边。纵马劫掠、享受战利品的,是高高在上的贵族、是如包峰这般得势的军官。可无数普通的蒙古牧民,被征发远离草原,死伤于异乡,他们的家人同样饱尝离别贫困之苦。他们中,难道就没有人厌恶这无休止的征战,只想守着牛羊过安生日子?这些人,与汉地盼太平的百姓,在渴望安宁这一点上,有无相通之处?”李璟如闻惊雷,目瞪口呆。这番言论完全颠覆了他过往的认知。敌我界限骤然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更为复杂、却也隐隐指向某种本质的图景——压迫与剥削,似乎并非某个民族独有的标签;而苦难与对和平的渴望,却能跨越族群。如果“敌人”不完全是按族裔划分,那“盟友”又该如何界定?自己坚持的“大义”,根基又在哪里?他心神剧震,只觉以往许多理所当然的观念,此刻都摇摇欲坠。“尹……尹兄弟,你这番话,着实……匪夷所思。”李璟声音沙哑,带着震撼与茫然,“照你这么说,这仗打的……到底是为了什么?谁才是朋友,谁才是敌人?”“为了不让更多的人,继续过我们曾经经历、正在目睹的那种绝望的日子。”尹志平斩钉截铁,“朋友,是所有不愿被欺压、渴望有尊严活下去的人,无论他是汉是蒙。敌人,是所有为了己私欲,不惜将更多人推入火坑的人,同样无论他是汉是蒙。这很难,这条路或许比单纯厮杀更艰险,因为它要直面更复杂的人心与利益。但若不辨明此节,我们即便一时得势,恐怕也只会成为另一批‘李璮’和‘包峰’,重复这令人绝望的轮回。李兄,你当真愿如此吗?”李璟陷入长久的沉默,帐内唯有油灯毕剥作响。他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内心正经历着惊涛骇浪般的冲击与挣扎。尹志平也不催促,他知道,这颗种子已然种下,能否发芽,端看李璟自身的选择了。“尹兄弟……你这些话,匪夷所思,却……似乎又有几分道理。”李璟的声音干涩,“我需要……好好想想。”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传声:“尹少侠,郡主,耶律景仁大人有请,言小公主想见见尹少侠。”小公主?尹志平和月兰朵雅对视一眼,皆感意外。月兰朵雅蹙眉:“小公主?可是乌仁图雅?她怎么来了军营?”乌仁图雅,意为“曙光”,是贵由汗最宠爱的女儿,年仅十三岁,却已名动草原,传闻其容貌继承了母亲(一位来自西域的绝色美人)的优点,肌肤胜雪,眸若星辰,身姿已见窈窕,被誉为未来蒙古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从辈分上论,她是月兰朵雅的侄女。两人向李璟告辞,来到帐外。只见耶律景仁已等候在那里,身边跟着几名气质精干的护卫。他俊美的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浅笑:“月儿师妹,尹少侠。小公主听闻军中来了位武功高强、救了王叔的汉人英雄,十分好奇,定要见上一见。公主年幼,又是大汗爱女,还望尹少侠莫要推辞,随我去见上一面,全了公主的好奇心。”月兰朵雅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妥,尤其对方只请尹志平一人。她开口道:“二师兄,我正好也许久未见乌仁图雅了,不如我与尹大哥同去?”耶律景仁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师妹,公主只说要见尹少侠这位‘英雄’。你去了,反而让公主拘谨。”这话合情合理,月兰朵雅一时无法反驳,但心中那点不安却更浓了。她看向尹志平,尹志平对她微微点头,示意无妨。他也想看看,这位小公主,以及耶律景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此,有劳耶律大人带路。”尹志平道。耶律景仁含笑引路。月兰朵雅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烦躁,尤其是想到尹志平那“招桃花”的体质(小龙女、西夏圣女李圣经、凌飞燕……),该不会连十三岁的小公主也……她摇摇头,甩开这荒谬的念头,决定去找四哥旭烈兀说说。尹志平跟着耶律景仁来到军营中心区域一处格外整洁华丽的营帐前。帐外守卫森严,皆是精锐。通报后,尹志平被引入帐中。帐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燃着淡淡的熏香,陈设虽不奢华,却极为精致。一位身着鹅黄色蒙古袍裙的少女正背对着门口,摆弄着案几上的一盆罕见花草。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尹志平眼前一亮。这少女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年纪虽小,却已具绝色之姿。肌肤如玉,在帐内光线下仿佛泛着莹润的光泽。五官精致得如同雕琢,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如同草原上最纯净的湖泊,睫毛长而翘,顾盼间灵动非凡。她身量已颇高,体态轻盈,虽带着少女的稚气,但那份惊人的美丽已不容忽视。更让尹志平有些意外的是,她的容貌轮廓,竟有六七分像汉人,只是鼻梁更挺,眼窝略深,融合了异域风情。“你就是尹志平?救了旭烈兀王叔的那个汉人英雄?”小公主乌仁图雅开口,声音清脆如黄鹂,说的竟然是颇为流利的汉语,只是带着一点异域腔调。“在下尹志平,见过公主殿下。英雄二字,实不敢当。”尹志平拱手行礼,态度从容。乌仁图雅好奇地上下打量他,绕着他走了半圈,忽然噗嗤一笑:“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以为救王叔的英雄,会是像巴特尔将军那样雄壮威武的,没想到你……嗯,更像南边那些读书的先生,清清秀秀的,但眼睛很亮,看着就让人安心。”她说话直率,带着少女的天真烂漫。尹志平微微一笑:“皮囊表象而已。公主的汉语说得很好。”“我母亲教的。”乌仁图雅提到母亲,眼中闪过一丝依恋与淡淡的黯然,随即又扬起笑脸,“她说汉人的文化博大精深,让我多学学。尹……尹大哥,你能给我讲讲你们汉人江湖上的故事吗?听说你们有轻功,能飞檐走壁,有内功,能隔空打人,是真的吗?”她眼中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仿佛只是一个对异域文化充满兴趣的少女。尹志平心中警惕稍松,便挑了些不太紧要的江湖趣闻,简单说了说。乌仁图雅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气氛倒也融洽。约莫一盏茶功夫,帐外传来月兰朵雅的声音:“乌仁图雅,姑姑来看你了。”话音未落,帐帘一挑,月兰朵雅和旭烈兀一起走了进来。月兰朵雅一进帐,就看到小公主正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地和尹志平说话,尹志平也面带微笑,神情温和。她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虽然对方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但那份惊人的美貌和对尹志平毫不掩饰的好奇亲近,还是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酸意和警觉。她忍不住悄悄白了尹志平一眼,意思很明显:你可真是“老少通吃”,连小女孩都不放过?尹志平接收到她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旭烈兀倒是没多想,笑着和小公主打招呼。乌仁图雅见到月兰朵雅也很高兴,姑侄俩说了几句话。尹志平见时机差不多,便起身告辞。耶律景仁亦含笑相送,态度始终无可挑剔。回到自己帐篷附近,月兰朵雅终于忍不住,低声问:“哥哥,乌仁图雅找你,到底说了些什么?”“没什么,就是小孩子好奇,问了问汉人江湖的事。”尹志平道,“她汉语不错,对她母亲似乎很依恋。耶律景仁只是陪同,并未多言。”“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月兰朵雅蹙眉,“耶律景仁特意带你单独去见小公主……他到底想干什么?乌仁图雅虽然是我侄女,但她是大汗最宠爱的女儿,身份敏感。哥哥,你对她……可别失了警惕。”她还是忍不住点了一句。尹志平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放心,月儿。在我眼里,她只是个好奇的小女孩,是你的侄女。我心中有数。”月兰朵雅这才稍稍安心,但那种隐约的不安感,并未完全散去。……是夜,月兰朵雅在自己帐中辗转反侧,白日那点莫名的酸意和不安被放大。尹志平的魅力她最清楚,沉静时如深渊,专注时如烈阳,温和时又如春风,对女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小龙女之事尚未解决,如今又冒出个小公主……虽然年纪小,但那份美貌和身份……她正胡思乱想间,忽然,帐外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呼喊声,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有刺客!!”“保护公主!!”“杀人了——!!”月兰朵雅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弹射而起,抓起外袍披上,就冲出了帐篷!只见小公主乌仁图雅营帐方向火光晃动,人影幢幢,惊呼与怒吼声混成一片!她运起轻功,急速向那边掠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哥哥!哥哥晚上一直在自己帐中,应该不会……不,不会的!然而,当她赶到时,看到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小公主的华丽营帐前,已围满了全副武装的蒙古士兵,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阿里不哥、旭烈兀、耶律景仁都已赶到,面色凝重。而在人群中央,尹志平青衫磊落,静静站立,但脸色却极为难看。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在他脚边不远处的草地上,赫然滚落着一颗头颅——怒目圆睁,面容扭曲,正是包峰!鲜血染红了一片草地,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尹志平!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夜闯公主营帐,杀害监军!!”一名包峰麾下的军官目眦欲裂,指着尹志平厉声怒吼。“拿下他!为包峰大人报仇!!”“汉狗!奸细!!”“杀了他!!”周围的蒙古士兵,尤其是包峰的旧部,群情激愤,刀枪齐举,将尹志平团团围住,怒吼声震天响!无数道充满仇恨、愤怒、鄙夷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尹志平。月兰朵雅推开人群,冲到尹志平身边,急声道:“哥哥!怎么回事?!这……这是……”尹志平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少安毋躁,目光却看向阿里不哥和耶律景仁,声音沉静,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喧哗:“王爷,耶律大人。在下今夜在帐中休息,忽闻公主营帐方向传来异动,似有打斗与呼救之声。放心不下,赶来查看。正撞见此獠(指包峰头颅)欲对公主不轨,在下出手将其击退,他逃出营帐,在下追出时,他已倒毙在此。在下并未取其性命。”“你放屁!”那军官怒吼,“我们听到动静赶来时,只看到你站在包峰大人尸体旁边!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定是你怀恨在心,昨夜冲突后,今夜便来行凶报复,还想嫁祸给包峰大人侵犯公主!你好毒的心肠!”“不错!昨夜你就与包峰大人冲突,还打伤了我们兄弟!定是你蓄意谋杀!”“请王爷、耶律大人为包峰大人做主!严惩凶手!”:()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