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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肮脏的交易(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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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不哥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那三艘被索要的、堪称水师精锐的炮舰,眼中厉色一闪。三艘主力战船,连同上面的火炮、熟练水手,代价不可谓不沉重。但他更清楚,弟弟旭烈兀的性命,以及黄金家族在汉地不可侵犯的威严,远超这三艘船的价值。更何况……他目光似无意地掠过河滩上被李璮军士隐隐看管着的几道狼狈身影——李璟、赵清鸢和林墨,一个大胆而阴险的念头瞬间成形。“三艘船?”阿里不哥声如闷雷,带着草原霸主不容置疑的决断,“可以!但我还要他们——”他马鞭遥指李璟三人,“这个叫李璟的汉人头领,和他的两个手下。”李璮闻言,眉头猛地一跳。李璟是他义兄,更是昔日山东义军的一面旗帜,在旧部中威望甚高。交出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更恐寒了手下那些刚刚收编的李璟旧部之心。但……李璟同样是他潜在的巨大威胁,是整合山东、两淮义军势力最大的绊脚石。若李璟死于蒙古人之手,或就此消失,他李璮便可名正言顺地接管其遗产,甚至将李璟之死归咎于蒙古,更能激发同仇敌忾之心。金世隐不知何时已乘着一艘不起眼的小艇,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李璮旗舰附近,此刻正站在李璮身侧稍后的位置。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恢复了那副智珠在握、风度翩翩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气急败坏、引爆座船的不是他一般。他微微倾身,用只有李璮能听到的细微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二公子,当断则断。李璟声望是高,但正因如此,留着他,您永远只是‘李全的次子’、‘李璟的义弟’。阿里不哥要的不过是个削弱汉人抵抗的象征,我们得了船,增强了实力,更能借此将李璟之死的矛头指向蒙古,凝聚人心。至于李璟旧部可能的不满……稍后我自有安排,保管让他们对二公子您感恩戴德,对蒙古人恨之入骨。”李璮眼神剧烈闪烁,心中天人交战。金世隐的话,句句戳中他内心最隐秘的野心与顾虑。是啊,乱世之中,仁义道德值几个钱?实力,地盘,人心(哪怕是靠手段聚拢的人心)才是根本。李璟活着,是他的枷锁;李璟“死在蒙古人手里”,反而是他李璮崛起的垫脚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一点点残存的、名为“兄弟义气”的微弱涟漪,脸上挤出一个看似沉重无奈的表情,抬头对阿里不哥高声道:“阿里不哥!李璟乃我结义兄长,你要他,便是要与我李璮结下死仇!但……为了麾下将士少流血,我……我答应你!但你需立下誓言,不得伤我兄长性命!”最后一句,纯属场面话,给自己和李璟旧部一个交代。阿里不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了然的弧度。汉人内部的倾轧,他见得多了。“本王以长生天和成吉思汗的荣誉起誓,只要李璮你依约交人交船,本王保此刻河滩上所有人平安离开。至于李璟……本王自会‘好好’招待。”他刻意加重了“好好招待”四字,其中的恶意不言自明。一场丑恶的政治交易,在近万大军与无数冤魂的注视下,迅速达成。阿里不哥派出的接应小船靠岸,旭烈兀在金轮法王搀扶下率先登船。尹志平、月兰朵雅、梁红英扶着梁子翁紧随其后。踏上小船,回头望去,只见李璮军中分出数人,将重伤难以行动的李璟几人推推搡搡地押向了另一艘蒙古小船。李璟经过尹志平身边时,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李璟眼中已无多少神采,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灰暗与一丝了然的嘲讽,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们誓死扞卫的“自己人”。尹志平心脏如同被重锤击中,他想说什么,却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林墨则死死盯着梁红英,嘴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口型:“保重。”梁红英瞬间泪如雨下,几乎要冲过去,却被尹志平牢牢按住。小船驶离河滩,驶向阿里不哥庞大的船队。在他们身后,三艘被挑选出来的、装备最为精良的蒙古战船,缓缓驶向李璮的船队。船上留守的蒙古水兵面无表情地收拾个人物品,在军官呵斥下登上接应小船离开,将充满怒火与屈辱的目光投向己方船队。而李璮军中,则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复杂的骚动。有人因获得强大战船而兴奋,有人为李璟被交出而愤慨低语,更多的人则是茫然。尹志平站在阿里不哥的旗舰甲板上,看着那三艘战船改易旗帜,看着李璟三人被押上蒙古主舰,关进底舱。他紧紧握着拳,他赢了与金世隐的单挑,救下了梁红英父女。但在更大的棋盘上,在人心与政治的较量中,他一败涂地。金世隐甚至不需要露面,就借李璮和阿里不哥之手,轻松除掉了李璟这个潜在威胁,进一步巩固了在李璮身边的地位。“觉得憋屈?无力?”一个冷硬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尹志平转头,见阿里不哥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正眺望着逐渐远去的、属于李璮的船队。,!这位蒙古王爷侧脸线条如刀削斧劈,带着草原狼王般的冷酷与务实。“战场之上,刀剑争锋;战场之外,利弊权衡。李璮要船,我要人,各取所需。至于那个金世隐……”阿里不哥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与警惕,“一条善于钻营、毒牙暗藏的豺狗罢了。李璮与他为伍,迟早被反噬。不过,他能短时间内蛊惑人心,聚拢资源,倒也有几分‘能耐’。”这“能耐”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充满了讽刺。尹志平沉默。他知道阿里不哥说得不错。金世隐的“能耐”,恰恰是建立在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把握和对底线的肆意践踏之上。他忽然想起金世隐之前咆哮时提到的“土着”、“npc”,心中寒意更甚。在这个穿越者眼中,这个世界的人恐怕真的如同游戏里的角色,可以随意利用、欺骗、牺牲。他追求的不是认同,不是道义,而是绝对的掌控和掠夺。旗舰开始转向,连同庞大的蒙古船队,缓缓逆着黑水,向上游北方驶去。阿里不哥下令舰队保持警戒,但并未追击李璮。交易已成,双方都获得了暂时想要的东西,也都不想在此刻进行一场胜负难料、损失惨重的决战。船行渐远,将那片充满血腥、爆炸、背叛与交易的河滩抛在身后。但沿途的景象,却让甲板上的众人心情更加沉重。洪水虽已退去大半,但两岸曾经肥沃的农田、宁静的村落,此刻已化为一片狼藉的泽国。浑浊的黄水尚未完全退净,在低洼处形成大大小小的泥沼。倒塌的房屋只剩断壁残垣,粗大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泞中,枝叶上挂满破布、稻草乃至一些难以辨认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水草腐烂的霉味,还有一种隐约的、令人不安的死亡气息。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灾民。他们用树枝、破烂的草席、甚至是从洪水中捞起的门板,在尚未被淹的高坡、土岗上,搭起一个个歪歪斜斜、难以遮风挡雨的窝棚。人人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衣衫褴褛,如同惊魂未定的蝼蚁,在废墟上挣扎求生。有人呆坐着,望着曾经的家的方向;有人徒劳地在泥浆中挖掘,试图找到一点未被冲走的家当或粮食;还有母亲抱着饿得啼哭不止的孩子,眼神空洞。当这支庞大的、装备精良、旗帜鲜明的蒙古舰队驶过时,灾民们如同受惊的鸟兽,纷纷躲进窝棚深处,或缩在废墟后面,脸上露出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憎恨。他们见过这些狼头纛下的骑兵带来的是什么——烧杀抢掠,家破人亡。洪水是天灾,而蒙古人,在很多幸存的北地汉民心中,是比天灾更可怕的人祸。然而,当一些胆子稍大、或仇恨更深的灾民,偷偷从遮蔽物后探出目光,打量这支舰队时,他们看到了站在阿里不哥旗舰甲板前列、身着汉人服饰(虽已破损)的尹志平,以及他身边容貌出色、衣饰迥异的月兰朵雅(月兰朵雅为了方便,并未穿蒙古贵族服饰,但劲装材质款式显然非寻常汉家女子所有)。窃窃私语声在灾民间如毒蛇般蔓延。“看……那个穿道袍的,是汉人?”“他怎么在鞑子的船上?还跟鞑子王爷站得那么近?”“呸!汉奸!走狗!定是投靠了蒙古鞑子,来祸害咱们的!”“说不定这次发大水,就跟这些鞑子还有汉奸有关!”“看他身边那女人,妖里妖气的,肯定不是好东西!”声音很低,混杂在风中和水声中,模糊不清。但尹志平身负“紫府先天功”,灵觉何其敏锐,那些充满恶意、鄙夷、如同刀子般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钻入他的耳中。尤其是“汉奸”二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他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他曾是重阳宫下舍身护道的道士,纵然因缘际会与蒙古郡主有了情愫,也从未忘却自己汉家儿郎的身份,胸怀的亦是济世救民之念。可如今,在这些真正的、受苦受难的同胞眼中,他却成了依附鞑虏、为虎作伥的败类!月兰朵雅第一时间察觉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冰凉的小手悄然握住他紧攥的拳头,湛蓝的眸子担忧地望着他,低声道:“哥哥,别听他们胡说!他们不知道……”“他们不知道真相。”尹志平接过她的话,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他们只知道,洪水毁了家园,蒙古战船在此耀武扬威,而我,一个汉人,站在蒙古王爷的船上。”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金世隐那张看似俊美实则扭曲的脸。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明明是那个为了私欲不择手段的穿越者,是李璮、蒋魁那些为一己之私引发动乱的军阀头子。可最终承担苦果的,是这些无辜的百姓。而蒙受不白之冤、被戳脊梁骨的,却可能包括他尹志平。“真相重要,也不重要。”旭烈兀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船舷边,他肩头的箭伤已被随船医师重新处理包扎,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王族的气度已然回归。,!他看着岸上那些灾民,眼神复杂,并无多少怜悯,更多的是审视与一种冷酷的明悟。“在绝大多数人眼里,看到的即是事实。金世隐很聪明,他懂得如何制造‘看到的事实’。炸山掘堤的是蒋魁他们,但金世隐可以把自己包装成带着朝廷赈灾粮草来‘抚慰民心’的救星。李璮需要站稳脚跟,就需要一个敌人,一个靶子。我们蒙古人,还有你——这个站在蒙古船上的汉人高手,就是现成的靶子。李璮和金世隐会不遗余力地宣扬,是蒙古人勾结汉奸(指你),引发了洪水,害得百姓家破人亡。而他们,是带领百姓抵抗外侮、重建家园的英雄。”旭烈兀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战例,却将血淋淋的政治现实剖开在尹志平面前。“这次我输得一败涂地,损兵折将,固然有金世隐诡计和黑水玄蛇意外的因素,但根子上,是我,或许还有我二哥忽必烈,都犯了错。”他忽然提起了一个敏感的话题——蒙古内部的路线之争。尹志平心中一凛,凝神倾听。“在我蒙古内部,”旭烈兀的声音压低了些,仅限身边几人听见,“对于如何统治这广袤的汉地,一直有两种声音。一种以我二哥忽必烈为代表,主张‘行汉法’,任用汉臣,学习汉人典章制度,以汉制汉,长治久安。另一种,则以我三哥阿里不哥,以及很多守旧的宗王贵族为代表,认为我们蒙古人是靠弓马刀箭夺取的天下,就应该保持蒙古本色,将汉人视为奴仆、牲口,抽取赋税劳役即可,无需理会他们的文化制度,甚至……”:()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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