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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渔山首捷(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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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简介

嘉庆八年秋,闽浙水师提督庄应龙於渔山列岛外洋列阵,大破蔡牵、朱渥联军。此役为水师整训后第一捷,清军以新阵、新炮、新水文战法重创海盗联军,朱渥为保实力率部西南撤,蔡牵孤立无援,焚船溃逃,向西南退往福建福寧、三沙外洋。联军盟约彻底破裂,海盗势力自此由盛转衰,庄应龙乘胜追击,拉开五大战役、横扫闽浙台洋的序幕。註:此战为定海·北渔山(舟山北面)

正文

辰时刚过,渔山洋面的浓雾被一缕朝光缓缓撕开。

海天一色间,灰濛的雾靄如轻纱般漫捲,將列岛、礁盘、战船尽数笼在一片朦朧之中。潮声拍打著礁石,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迴响,仿佛天地间唯一的声响。海风带著深秋的寒意掠过海面,吹在將士们的甲冑之上,凝结成一层细密的白霜,在微光之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庄应龙立於旗舰靖海號的船头,身形挺拔如松,一身从一品水师提督蟒袍被海风微微掀起,腰侧佩剑的剑鐙冷光內敛。他双目如炬,目光穿透薄雾,牢牢锁定著南方与西南海面,神色沉静如山,不见半分焦躁。经过两日夜的严阵布防,渔山列岛早已化作铜墙铁壁,万余將士枕戈待旦,衣甲鲜明,刀枪如林;经二十日整训改良的火炮尽数校准炮口,炮口对准外洋航道,只待一声令下,便可雷霆齐发;所有战船依照赖氏祖传水文秘图,依潮汐走向列成犄角攻守之阵,进退有据,互为呼应。旗语兵、瞭望哨、水文观测手三道防线层层铺开,十里洋面之內,一船一影、一风一浪,皆在掌控之中。

二十日披星戴月的整训,二十日革故鼎新的改良,二十日臥薪尝胆的磨礪,所有的心血与期盼,都將在今日这沧海之上,见真章,定输贏。

“报——!”

一声急促而清亮的传报,自瞭望台破空而来,瞬间打破了海面的寧静。

“东南方洋面发现大量帆影!数量极多,一眼望不到边际!”

紧隨其后,第二道哨探飞马奔至船舷,单膝跪地,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凝重:

“稟提督大人!贼船总数过百,帆色旗號分为两部,黑旗为蔡牵所部,青旗为外路贼眾,帆檣相连,遮断沧海,正向我渔山航道全速逼近!”

亲兵之声未落,庄应龙已缓缓举起手中的西洋千里镜,镜片擦拭得一尘不染,视野清晰无比。

镜中所现景象,足以令久经沙场的將官为之动容。

东南与西南方海平面上,战船如蚁,密密麻麻铺展在海面之上,前后绵延十数里,帆影遮天,气势滔天。东南方向居中位置,一艘体型远超诸船的巨舰傲然挺立,船身高耸,楼櫓森严,黑旗金边之上绣著斗大的“蔡”字,正是蔡牵的主舰镇海號,旗幡猎猎,威压四海。而在镇海號的附近,渔山西南方向,另一支船队阵型齐整,船身高大坚固,帆色偏青,旗號之上绣著苍劲的“朱”字——正是横行粤东、漳潮海域多年,与蔡牵並称南北两大海上梟雄的朱濆所部,由其弟朱渥亲自统领,战船四十艘,精壮部眾四千余人,皆是久歷风浪的悍勇之徒。

庄应龙眉峰微沉,心中已然瞭然。

蔡牵与朱濆,素来各据洋面,划地而守,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蔡牵主闽浙,朱濆主粤洋,多年来虽偶有摩擦,却从未真正合兵。可今日,两支最强海上势力竟齐聚渔山,联兵而来,显然是要与福建水师决一死战。

此事绝非临时起意,其中必有隱情。而这一切缘由,需从七日前,一场无人知晓的海上密盟说起——

【闪回·七日前·东沙洋面密盟】

碧海晴空,浪静风柔。

东沙洋面水波不兴,日光洒在海面,碎作万点金鳞。十艘轻快战船破浪而行,船身吃水极深,舱內满载重物,船板缝隙之间,隱隱透出雪白的米粮气息。船队之首,正是海上霸主蔡牵。

他亲率心腹卫队,满载从台湾沪尾官仓夺取的白米,不顾水路迂迴,直抵朱濆所辖的粤东外洋。

朱濆踞粤洋多年,造船、造火药之术冠绝东南,部眾数千,战船精良,堪称一方豪强。可时值嘉庆八年秋荒,沿海粮食绝收,米价腾贵如山,寻常百姓尚且食不果腹,朱濆麾下数千部眾更是口粮告急,军营之中飢馁之声渐起,军心浮动不安。朱濆为此愁眉不展,日夜难安。

蔡牵的船队抵达之时,朱濆早已亲自登船相迎。他望著一艘艘吃水沉重的快船,心中惊疑不定,不知这位闽海王突然到访,究竟是何用意。

蔡牵登船之后,不客套、不立誓、不谈虚礼,只是抬手一挥,沉声道:

“卸米。”

一声令下,海盗兵卒齐齐动手,一袋袋雪白饱满的台湾官米被搬上甲板,堆积如山,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目生光。米香瀰漫在海面之上,令飢肠轆轆的朱部士卒无不侧目。

朱濆愕然变色,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蔡兄,你我素来各守疆域,互不侵扰,今日何故不远千里,赠我如此重礼?”

蔡牵负手而立,衣袍被海风拂动,他抬眼望向苍茫无际的沧海,声音沉缓如钟,字字句句,皆是生死存亡之理:

“朱兄,如今时局已变。清廷以闽浙粤三省联省会剿,任命李长庚总统水师,新將庄应龙锐意整军,船改、炮改、阵改,二十日便將一支溃师练成劲旅。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我蔡牵一颗头颅,而是整个东南海疆的控制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朱濆,语气锐利如刀:

“今日我亡,明日便是你灭。闽洋平定,清军下一个目標,必是你粤洋。你我二人,看似分据南北,实则唇齿相依,一损俱损。”

蔡牵指向甲板之上如山的米粮,继续说道:

“这些米,我不图你回报,不图你称臣,不图你纳贡。我只请你,在渔山一战出兵助我,合你我两部之力,击破庄应龙水师。只要此战得胜,闽粤洋面商税、航路、补给,你我各分一半,共分海上天下,从此共享富贵,共抗清廷。”

朱濆沉默片刻,目光在如山米粮与蔡牵坚定的面容之间来回扫视。他深知,蔡牵所言句句属实,联省会剿之策,早已將他与蔡牵绑在一条船上。

片刻之后,朱濆仰天大笑,一拍桌案,定下盟约:

“好!蔡兄痛快!我朱濆便与你歃血为盟,共抗清军!我即刻命我弟朱渥,统战船四十艘、精壮四千,即日开赴渔山,与你合势,一战定鼎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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